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里。xnsp748.co#m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星晚睁开眼睛,从沙发靠垫上抬起头。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笑不怒,不冷不热,就那么平平淡淡的,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看不透。她看了一眼楼梯口,楼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暖气片烘烘的响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沙的。院子里,大黄狗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冬青上,落在松柏上,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沈星晚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秦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还站在那儿,吓了一跳。“星晚?你站那儿干嘛呢?也不说话,吓我一跳。”秦姨走过去把客厅的灯拉开,昏黄的光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窗外的雪光被灯光压下去了,玻璃上映出沈星晚的影子,瘦瘦的,长长的,像一根立在地上的竹竿。
“吃饭了。”秦姨说,“今天包饺子,猪肉白菜的,我昨天去买的,脆生生的,包饺子正好。wenxuet#xt.#com”
沈星晚转过身,走到餐桌边坐下。秦姨端上来一盘饺子,白白胖胖的,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旁边放著一小碟醋,一小碟蒜泥。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白菜脆嫩,猪肉鲜香,汁水在嘴里炸开,烫得她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她说。
秦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多吃点。锅里还有。”
沈星晚吃了十个饺子,喝了半碗饺子汤,把碗放下。秦姨收拾碗筷的时候,她上楼了。大黄狗还没回来,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早上叠好的样子,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豆腐。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雪小了一些,但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撒盐。
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么也没有。暖气片烘烘地响着,像一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名字,转着那叠图纸,转着怎么把它们交出去。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机会。她不能等太久,但她也不能太急。太急了会出事,太慢了也会出事。duanq&ing@s|i@.n_et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在冬天灰蒙蒙的光线里也是白的,灰蒙蒙的白,像隔着一层雾。她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
大黄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它从门缝里挤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雪花四散飞溅,溅在床单上,溅在地板上,溅在沈星晚的鞋上。它的鼻子上挂著雪水,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完成了重要任务”的得意。
“仙女,我打探到了。”它跑到床边,前爪搭在床沿上,仰著头看她,尾巴摇得像风车。“这个大院里,最大的官是沈和平。你爹。”
沈星晚睁开眼睛,看着它。
大黄狗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都不敢相信”的兴奋。“我问了大黑,大黑说它主人是师级。问了小花,小花说它主人是团级。我又去南边问了阿黄,阿黄说它主人是副军级。我又去北边问了老黑,老黑说它主人是军级。然后我又去中间那栋最大的楼前面转了一圈,碰到一条老狼狗,毛都白了,牙也掉了,但气势特别足。它说它跟了三任主人,第一任是军区司令,第二任是军区政委,第三任就是沈和平。”
沈星晚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大黄狗。大黄狗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尾巴摇得更欢了,把床沿拍得啪啪响。
“老狼狗说,这大院里谁的官都没沈和平大。沈和平是军区参谋长,正军级,比师长还高两级。老狼狗说,沈和平以前在野战部队当过师长,打过仗,立过功,后来调到军区当参谋长,管好几个军。大院里住的那些,有的是他的下属,有的是他的战友,但官都没他大。”
沈星晚没说话。她看着大黄狗,大黄狗看着她,一人一狗对视了两秒钟。
“知道了。”沈星晚说。
大黄狗从床沿上把前爪放下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仙女,你打听这个干嘛?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
沈星晚没回答。她又躺下去了,面朝天花板。天花板还是白的,什么也没有。但她
脑子里有东西了,一个计划,一个还不完整的、但已经长出轮廓的计划。沈和平是军区参谋长,正军级,他够格。他够资格接触这些东西,够资格处理这些事情,够资格让她信任。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东西交给他。不能太刻意,不能太突然,要自然,要合理,要让他自己去发现,而不是她主动递上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开始想细节。
晚饭的时候,沈明珠没有下楼。秦姨端著饭菜上去,敲门敲了半天,沈明珠才开门,眼睛红肿著,声音哑哑的。“秦姨,我不想吃。你端下去吧。”秦姨在门口劝了半天,她才端了一碗粥进去,关上了门。
赵芸芝也没有下楼。她留在沈明珠房间里陪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低低的,听不清。秦姨把饭菜端到桌上,看了沈星晚一眼,又看了沈志远和沈明远一眼,叹了口气。
沈志远和沈明远坐在桌边,各自端著碗,谁也不说话。沈志远吃了几口饭,放下碗,看着沈星晚。沈星晚在吃饺子,还是中午的白菜猪肉馅的,她蘸着醋,吃得津津有味。
“沈星晚,”沈志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命令的语气,“明珠回来了,你能不能去跟她道个歉?她是你妹妹,你把她打成那样,道个歉不过分吧?”
沈星晚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嚼完了,咽下去,才抬起头看他。“不过分。”她说。
沈志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会去。”沈星晚说,又夹了一个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