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算得准晚上,沈和平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沈星晚坐在他左手边,沈志远和沈明远坐在对面。wanope$n*.com四个人,一桌菜。秦姨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一锅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菜摆得整整齐齐,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餐桌上的气氛却七零八落的。沈志远低着头扒饭,沈明远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沈星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安安静静的。
沈和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星晚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志远碗里。“开学前,还是和原来一样,去部队训练吗?”
沈志远放下筷子,抬头看他爸,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爸,我要去。”沈志远想都没想,语气又快又坚定。沈明远捧著一碗汤,小声说:“爸,今年我不去。我想在家里多看会儿书,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不太理想,想趁假期补一补。”沈和平的目光从沈志远身上移到沈明远身上,又从沈明远身上移到沈星晚身上。他看了沈星晚一眼,声音还是很平。“那你在家里看书的时候,也抽出时间辅导星晚。看看她能跟上几年级,到时就报几年级的课,也好让心里有个底。”
沈明远抬起头,看了沈星晚一眼。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端著碗喝汤,碗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lax^s^w.c+om沈明远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好”。
赵芸芝带着沈明珠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赵芸芝走在前面,沈明珠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脚步重重的。客厅里还亮着灯,沈和平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赵芸芝和他打了个招呼,沈明珠也勉强喊了一声爸,声音轻飘飘的,便上了楼。赵芸芝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沈和平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的某处,空空荡荡的。他折起报纸,放在茶几上,看了她片刻。
“吃饭了吗?”
赵芸芝点点头。沈和平没再问了,拿起报纸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秦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赵芸芝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下午那个神婆说的话。
下午,东城区那条又窄又长的胡同里。
王秀琴带着路,赵芸芝拉着沈明珠的手跟在后头,秦远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呼出的白气在脸前飘成一团雾。胡同很深,七拐八拐,走到尽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来找神婆的。有的人面色凝重,有的人喜笑颜开,排著队。c_n`x~iubao.n!et
轮到她们了。
神婆五六十岁,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一张老式的木桌后面。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香炉、供果、签筒,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老黄历。屋子里烟雾缭绕,香灰的气味浓得呛人。
神婆先看了秦远,又看了沈明珠,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慢慢滑过,让沈明珠浑身不自在。神婆让他们都坐下,又问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用手指掐来掐去,嘴里念念有词。
赵芸芝和王秀琴坐在旁边,紧张得像等著宣判的犯人。
神婆睁开眼睛,看着秦远,又看着沈明珠。“这两个娃子,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很相似?”赵芸芝和王秀琴同时看向两个孩子。秦远的脖子粗得像水桶,下巴和脖子连成了一片,又像一个圆球戳在一根柱子上。沈明珠的脸倒是比秦远的小了一丁点,可也像个发面馒头,脖子也只剩下窄窄的一截。
王秀琴想起秦远以前的样子,剑眉星目,高鼻梁,瘦长脸,精神抖擞的,走在路上谁不夸一句“你家小子真俊”。赵芸芝也想起沈明珠以前的模样,白白净净、尖尖俏俏的小脸蛋,笑起来两个酒窝,谁见了不说一声“这丫头真水灵”?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臃肿,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她点点头。
神婆又说起两个人的症状,胃口大增,半夜饥饿,烦躁易怒,体重猛增,反应迟钝。赵芸芝也不住地点头,神婆把脉时一句句罗列出来,与明珠的症状丝毫不差。
旁边等著的人也跟着附和。一个大姐抱着个胖娃娃,声音又尖又亮。“神婆算得准!我儿媳妇一直没怀上,就是神婆说的,叫我怎么改的,我媳妇立马就怀上了。我上个月刚抱上大胖孙子呢!”她说著把孩子往赵芸芝面前送了送,得意得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抢著说:“我前些日子浑身没劲,身体这里不舒服那里也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毛病。神婆叫
我回去把床底下的东西搬出来,我叫我男人搬出来后,第二天就好了。今天我也是专程来感谢神婆的。”她站起来,朝神婆鞠了一躬,感激涕零,眼眶都红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越说越热闹。
神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秦远和沈明珠身上。她闭上眼睛,浑身一抖一抖的,嘴唇哆嗦著,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赵芸芝和王秀琴的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好一会儿,神婆睁开眼,声音又低又沉。“这两个娃子,身边一直有克星作祟。那个克星不是一般的人物,很厉害,我刚才差点就著了道。”神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特别是这个女娃子,”她看向沈明珠,“她经常和那个克星待在一起,被克得更严重。”
赵芸芝慌了,声音都在发抖。“谁?谁克她?明珠整天在家里待着,除了上学就是回家,能跟谁待在一起?”
神婆不说话,闭上眼睛又开始掐指。这回掐了很久,久到赵芸芝以为她睡着了。她终于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赵芸芝心上。“你们家最近是不是住进去一个人?还是个和你闺女差不多大的女娃?”
神婆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赵芸芝。赵芸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沈星晚的脸从黑暗中浮出来,短头发,不爱说话,看她的时候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神婆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早就告诉你”的语气。“这就对了。你闺女是不是从那个女娃住进来之后,就慢慢出现这些症状的?”赵芸芝拼命回忆,沈星晚回来的那天,明珠还没事,过了一些日子才开始胖的,脸开始肿的,胃口开始变大的。她不敢确定,又好像已经确定了,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