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每天都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xtia_nlai.$c$om然后提着菜篮子去供销社,从家属院到菜市场这一段路,她和大院里那些出来买菜的大嫂婶子们打招呼,笑着点点头,聊几句闲天。
她的辫子拆了,用一条碎花手帕扎着头发,垂在背后,发梢在腰际轻轻晃荡。这是她在家练习了好多次才敢这样出来的。她的手帕是上个月在供销社买的,浅蓝底子,白色碎花,棉布的,边角熨得平平整整。她把头发扎好,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把碎发拢了又拢,又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扎。练了好几天,才终于有勇气走出门。
她在肉摊前挑了一块五花肉,小蔡把钱数好递过去,把肉放进篮子里。她又去买了一把青椒,几个红辣椒,一把韭菜,还有一小袋花生米。
回到家,她把肉洗了切了,肥瘦分开。青椒去籽切块,红辣椒切段,韭菜择洗干净切段,花生米用盐水泡著。一切准备妥当,她才上楼回房间,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午觉。
午觉醒来,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了楼。她把菜一样一样地收拾了,切了,把菜炒好,一样一样地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温著。锅盖盖上,她端著一盆热水上了楼。you^pi&n~book._co$m
秦远的房间门关着,她推门进去,屋里暗暗的,窗帘拉着,灯没开,秦远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脸瘦得只剩下一张皮包著骨头,颧骨凸出来,眼眶凹下去,嘴微张著,眼睛闭着,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小蔡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毛巾是温热的,从额头擦到脸颊,从鼻翼擦到嘴角,从下巴擦到耳后。秦远没有反应,她把被子掀开,给他擦身体,胳膊,胸口,后背,腿。他的身体瘦得不成样子了,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她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塞进盆里,床单也换了,把脏的扯下来塞进盆里,新的铺上,抻平,四角掖好。她把被子盖回他身上,拉到下巴。整个过程秦远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睁眼,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动一下。
她端著盆下楼,把脏衣服和被单拿到卫生间搓洗。打上肥皂,用刷子刷,搓衣板搓,搓完拧干,搭在阳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些湿漉漉的被单上,把白色的棉布染成橘红色,在晚风里轻轻飘着。
菜在锅里温著,热气一冒就是一下午。花生米已经捞出来沥干了水分。
秦师长推门进来的时候,饭菜的香味正从厨房往门口飘。ku@xing-yy*.com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大衣挂在衣架上。小蔡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攥著锅铲,围裙系得紧紧的,脸上带着笑。
“首长,饭菜都好了。您先坐,我马上端出来。”她转身回了厨房。
秦师长在餐桌边坐下,扯了扯领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蔡把菜端上来了。辣椒炒肉,秦师长眼睛亮了,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小蔡,你做的这个辣椒炒肉,味道真好。”
小蔡站在餐桌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腼腆地笑了笑。“只要首长想吃,我随时都做。”她说完就转身跑进了厨房。
秦师长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从她扎着的手帕上滑过去,在腰际停了一下,收了回来。
小蔡又从厨房端出一碗韭菜炒鸡蛋,一盘花生米,拌著盐粒和花椒。
秦师长笑了。“今晚我可要喝两杯。”
小蔡连忙去厨房把酒和酒杯拿了出来。拧开瓶盖,倒了一杯。秦师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让酒在舌尖上停留片刻,慢慢咽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小蔡,快坐下一起吃。”
小蔡支支吾吾地站在那里,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我……我......”
“你什么?家里没有这些规矩。”秦师长的声音比平时松快了不少,不像在部队里那样硬邦邦的。
小蔡高兴地跑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端出来在桌子下首坐下。秦师长喝着酒,吃著菜,夹一块辣椒炒肉,嚼得满嘴流油,喝一口酒,吃一颗花生米,嚼得嘎嘣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小蔡低着头吃饭,夹自己面前那盘韭菜炒鸡蛋,筷子没有往辣椒炒肉的盘子里伸过一次。秦师长喝了好几杯,脸红了,话多了,靠在椅背上,说起老家的事,说起小时候,说起他娘做的菜。小蔡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
秦师长喝多了,那
酒后劲大,喝完站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脑子发沉,眼前的桌子在转,他扶著桌沿站了片刻,闭上眼睛,天旋地转的,连根站都站不稳了。
小蔡在厨房收拾,听见外头没有动静,探出头来,看见秦师长趴在桌上,嘴里含糊地说著什么,听不清。她赶紧把碗筷放下去洗了,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出来扶他。
“首长,夜深了,上楼歇歇吧。”
秦师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撑著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小蔡赶紧扶住他的胳膊,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小蔡被他压得弯了腰,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把他往楼上架。
楼梯窄,两个人走不开,小蔡走在前面,秦师长趴在她肩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手从她肩头垂下来,差点碰到她的胸口,她缩了一下,没有躲开,继续往上走。
秦师长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小蔡把他扶进去,架到床边,让他慢慢躺下来。他倒在床上,头歪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嘴微张著,呼出的气带着酒味,混着他身上烟草和汗水的味道,在小蔡的鼻尖萦绕。
小蔡喘着气,把被子掀开,把他的鞋脱了,把他的脚搬到床上,把被子盖到他胸口。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闭着眼睛,呼吸沉沉的,眉头微微皱着,她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掖了掖被角。
她下楼了。厨房里的碗已经洗好了,灶台擦干净了,锅铲挂在钩子上,抹布叠成方块放在案板角上。她关了厨房的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