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眼光不错巷子里的住户正在午后的阳光中各自忙碌著，有人坐在门口择菜，有人蹲在墙根下纳鞋底，有人正把刚洗好的衣服抖开搭在晾衣绳上。
钱小妹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大娘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有人手里捏著一把葱，正要往屋里走，看见有人走近，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另一个人正低头纳鞋底，手里的针停在了半空中，抬起头来上下打量著这个正走近的身影。
钱小妹穿着花衣服，身形高大，走得近了，大娘他们才看清那张脸。
钱小妹见那几个大娘都盯着自己看，心里反倒有些得意，想着自己长得俊，她们怕是没见过这么出挑的人。
她撩了一下半干的头发，笑着上前打招呼，“几位大娘好啊，你们知道杨家怎么走吗？”
其中一个大娘先开了口，“你是女的？”
钱小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带着一点被问住的羞涩，“大娘，你这话说的，你肯定没见过我这种女孩吧？”
其他几个大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妈呀，真的是女人啊！我们刚才还以为是哪个男人穿着自家媳妇的花衣裳出门了。”
钱小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太自然，“大娘，你们这话说的？”
她换了个话题，又问了一遍，“你们知道杨家怎么走吗？”
另一个手里攥著鞋底的大娘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找哪个杨家？”
钱小妹说：“就是在钢铁厂上班的杨家。”
她又把杨明的样貌描述了一遍。几个大娘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把手里的菜叶子放回篮子里，有人把鞋底翻了个面，“你找杨家是？”
钱小妹低下头，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那种故意装出来的羞涩，“他是我对象，他说今天到我家提亲的。我在家里等了一上午，担心他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几个大娘看着她那副粗壮的身板做出娇羞的样子，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有人干咳了一声，有人把手里的鞋底攥紧了一下。
最后还是那个拿鞋底的大娘先开了口，“你是城郊那个？”
钱小妹倒是笑了，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被认出来，“大娘认识我啊？我是城郊的钱小妹，没想到他还跟你们提起过我。”
几个大娘互相看了几眼，没有人接话。有人低头继续择菜，有人把鞋底翻了个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原来长这样。”
旁边的人接话，“杨明怎么下得了嘴的。”
又有人说，“之前别人给他介绍的那个，不比这个强？杨家还挑挑拣拣的。”
一个大娘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裤腿，从凳子上站起来，“你要找的是我们这个巷子的杨明吧？就是在钢铁厂上班那个。他回来后就发烧了，这两天都没去上班。”
钱小妹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倒像是真心实意了一些，“那太好了。我还怕他有什么事耽搁了。”
大娘把凳子往墙根下靠了靠，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我带你过去。”
钱小妹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其他几个大娘也互相看了看，有人站了起来，“我得回去做饭了，我家老头子催得紧。”
另一个把鞋底往腋下一夹，“我回去看看炉子上的汤，别烧干了。”
剩下的两个也陆续站起来，“走吧走吧，都回去吧。”
几个人跟在钱小妹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也朝巷子深处走去，不是同路，就是同一个方向。
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停下来系了一下鞋带，又跟了上去，谁也没有急着超过前面那两个人。
巷子里脚步声稀稀落落的，钱小妹走在前头，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人跟着，偶尔侧过头跟身边的大娘说几句什么，能听见她在笑。
大花正蹲在杨明家附近一棵老榆树的枝头上，翅膀收拢，目光一直落在那条通向杨家的巷口，看见钱小妹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
它从枝头飞起，翅膀压得很低，沿着屋脊和墙头之间的空隙飞回院子，穿过枣树枝叶的间隙，落在沈星晚平伸的手臂上，“仙女，钱小妹来了。”
大黄本来正趴在枣树底下打盹，听见这话，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也翘了起来，“钱小妹真来了？”
大花收拢翅膀，“对，正往杨家那边走呢。”
沈星晚从躺椅上坐起来，把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走吧，去看看热闹。”
她走到院门口，锁好门，带着大黄和大花沿着巷子朝杨家方向走去。
胡大娘拎着菜篮子走在前面，钱小妹跟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胡大娘，以后我要是嫁到杨家来，还得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胡大娘笑了一下，“杨明的爹在街道办上班，家里两个厂挣工资的，这样的条件，在咱们这巷子里可不多见。小妹，你眼光不错。”
钱小妹没想到杨明的爹也有正式工作，声音里很是惊喜，“哎呀，杨明没跟我说这些。”
她顿了顿，“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杨明对我好就行。”
胡大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往旁边移了移，“小妹你这么好，杨明一家肯定会对你好。钢铁厂工资高着呢。”
她停了一下，无意间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杨明的工资现在还捏在他娘手里。”
钱小妹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把胡大娘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杨明还没成家，工资交给娘管着也是应该的。”
胡大娘没有再往下说，火候已经到了，再说就过了。她拎着菜篮子又走了两步，在自家门口停下来，侧过身朝钱小妹摆了摆手，“那我就送到这儿了。你往前走，第三家就是。”
钱小妹道了谢，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在巷口那棵老榆树的阴影里站定。
胡大娘没有急着进屋，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才转身推开自家院门，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带上了。
十多年前，杨高山借着街道办管户籍和房管的便利，把她家的院子面积换了一截出去，划到了杨家的名下。
她家院子比原来少了好几平米，那几平米正好是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根扎着的地方。
她记了十几年，一直没找到机会扳回来，昨天听说杨明的事之后，她特意去找她表妹打听了一回。她表妹住在城郊，对钱小妹的事知道得不少，说那女人在那边名声不小，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连自己家里人都敢动手，心狠手辣，不是善茬。
胡大娘听完，回去的路上就决定今天去买点肉，晚上添个硬菜。
她去供销社割了一斤五花肉，又在菜摊上挑了一把新鲜的韭菜，还买了一小块豆腐，想着晚上做一顿好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把她攒了十几年的那口气顺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