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抬起手,照着他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
清脆利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司机的头被扇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半张脸立刻红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第二下又到了。
啪!
这次是另一边脸,比刚才那下还重一些,他整个人被扇得往座椅靠背上撞了一下,肩胛骨磕在扶手上,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每一下都落在同样的位置。
等他反应过来想往后缩时,两边脸颊都已经浮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眼眶也红了大半,整张脸像个发面馒头似的鼓了起来。
沈星晚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搓了两下,“脸皮太厚,打着格外疼。手都给我震麻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坐在靠前排的几个老大娘先笑了出来。
一个包著头巾的老太太捂著嘴,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一边笑一边拍著身边同伴的胳膊,“哎哟,这丫头说话真有意思,脸皮太厚,打人手麻。可不是嘛,这种人就是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打都打不穿。”
她旁边那位老太太也笑出了声,用手背掩著嘴,“该打,该打,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可笑声还没彻底散去,之前那个站出来质问沈星晚的年轻汉子又开口:“你也是同犯,别以为你打了人事情就过去了。你们这是演双簧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我们面前耍把戏是吧?”
他顿了顿,朝旁边几个人招了招手,“兄弟们,把他一起绑上!别让他跑了!”
沈星晚没有退后,只是把双手插进裤兜里,歪了一下头,看了看那个说话的汉子,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人,“那你试试。”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帮忙,让他们把你们的钱都偷走,省得现在还要被倒打一耙。”
那汉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胡说!你本来就是他们的同伙,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他说著往前又迈了一步,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要去抓沈星晚的胳膊。
车厢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跟着他那只手移动,空气又紧绷了起来。
沈星晚没有躲,“我觉得你才是他们的卧底。一直在挑拨车里的人,好让大家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没人管他们了。说不定你本来就跟他们是一伙的,现在假装出头,其实是想趁乱放了他们。”
她说完看了看周围其他人,“你们想想,他这么着急要绑我,到底是为了抓同伙,还是为了让你们忽略掉真正该绑的人?”
那汉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僵住了。
旁边几个本来跟着他往前迈了两步的人也不动了,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坐在后排的几个人低声议论起来,“她说的也有道理,这人怎么这么急着要绑她?”
“是啊,我们刚才都没往那方面想……”
这时,之前那个被偷了看病钱的老婆婆站了起来。她走到过道中间,“我相信她。是她把我们叫醒的,不然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钱没了。你们自己想想,要是她真是同伙,会主动把人叫醒?会让事情闹这么大?会把那几个偷钱的全都绑起来?”
她停了一会,“倒是你?”
她转过头,看着那汉子,“从刚才开始就在这儿起哄架秧子,一唱一和的,先是挑拨,又想绑人。你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怎么越看你越像他们的人?绑起来,一起送去警察局。”
旁边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谁先低低地应了一声“对”,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点头了。
几个人上前把那汉子的胳膊反拧到身后,用绳子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死结,推到了后排,和司机及那几个偷钱的人扔在一起。
那汉子被推到后排的座位上,脸朝下趴在座椅上,嘴里还在连连叫冤,“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你们搞错了!我是好心的!我真的是想帮你们抓同伙!”
他越喊声音越大,后来已经带上了哭腔,没有人再回头看他了。
后排那几个被绑着的人挤成一团,有的低着头不说话,有的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声音被车轮的滚动声盖住了大半。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巴士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田野和树木匀速地向后退去。
又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主街两旁有几家店铺,
有人在门口扫地,有人正端著碗蹲在路边吃早饭,几只鸡在街边啄食,一切都和这片土地上无数个普通清晨没什么两样。
现在开车的是那个自告奋勇的中年人,放慢了车速,朝镇子方向开了一段,看样子是打算去找警察局。
沈星晚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走到驾驶座旁边,“前面停一下车,我在这儿下。有人等我。”
中年司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一起去警察局?你帮了这么大的忙,至少去说个情况吧?”
沈星晚摇了摇头,“不去了。你们自己处理就好,我相信你们能解决好。”
司机还想说什么,看她语气不像能商量,也就不再坚持了,踩下刹车靠边停下,拉开车门。
沈星晚跳下车,朝司机摆了摆手,又朝后面几个正在探头往窗外看的老大娘点了一下头,转身沿着镇口那条土路朝前走去。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引擎声重新响起来,巴士拐了一个弯,朝着镇子里开去,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树影后面。
沈星晚在土路走了一段,听见身后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才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岔道,穿过一片正在翻耕的田地,绕过几户人家的院墙,在小镇的边缘绕了一个弯,避免从镇中心穿过去,绕到了镇子北面的荒地上。
她找了一处没人注意的树荫,停下来靠着树干坐下,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又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
太阳越升越高了,她睁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城郊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