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的瞄准镜又转向了船舷靠近水线的一侧，朝着那处被海风和日常磨损己经变得有些薄弱的船体位置连续射击，子弹穿过铁皮，在海水的压力下撕开了一道窄长的裂口，水开始从那道裂口处涌进来，在船体内部形成了持续的冲击声。
巡逻船船体侧面那道裂口正在持续扩大，船身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倾斜，船头微微翘起，船尾向下沉了一些。
有人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试图堵住那道正在快速进水的位置，弯着腰蹲在船舷边，手掌和布料一起按在水线附近的铁皮上，试图减缓水流灌入的速度。
沈星晚的瞄准镜锁定了那个位置，在那人弯着腰试图按住裂口时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目标，那人松开了按在裂口上的手，身体朝后仰倒在甲板上。
那道裂口失去了人为的压制，进水速度明显加快了，船身的倾斜角度正在变得越来越大，海水正在从侧舷的多个位置灌入船体内部。
巡逻船上剩下的几个人开始慌乱起来，有人试图从船头跳到旁边的救生艇上，有人正在解系在船舷边的缆绳，有人干脆首接从船舷边缘跳进了海里，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远处游去，水花在他们身后断断续续地翻涌着。
沈星晚的瞄准镜追着其中一个正在快速游动的人影，在波浪的起伏之间稳定地锁定着目标，在他露出水面换气时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他头部的轮廓，他在水面顿住了，随即沉入夜色笼罩的水面之下，海浪合拢，将他消失的位置抹平了。
她又转向另一个正在朝相反方向游动的人影，同样在他换气露出头部的瞬间扣动扳机，子弹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他所在的位置，人影的动作停住了，随即被海浪吞没。
还有两个人在更远处的水面上挣扎着，目标更小，移动更不定，海面的波浪和夜色也为他们提供了掩护。
沈星晚把呼吸放平，等待着他们在波浪之间的间隙中露出足够大的轮廓，在他们浮出水面的那几个短的间隙里扣动了扳机。
夜色和海浪在瞄准镜中交替掩护着那几个人影，将那几轮射击的声响覆盖在底噪之中，海面上的那些水花也逐一平复下来，只剩下巡逻船本身的船体还在持续倾斜下沉，船头己经翘起了相当高的角度，船尾大部分己经没入水中，船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翻转，海水从各个方向灌入船体，船身的倾覆速度正在加快。
沈星晚放下狙击枪，“走吧。”
老张调整着方向，把船头对准了那片更偏的海域，引擎声平稳地响着，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切过那道被巡逻船下沉时搅动的水流，朝着更远处那片深色的水域驶去。
小船的速度在夜色中提得很快，船头劈开的水花在两侧翻涌成两道不断扩大的白色尾迹，把巡逻船正在下沉的位置越来越远地抛在了船尾方向。
海面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老张的船在风浪中保持着稳定的航线，朝着记忆中的那条偏路持续推进。
海面上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沈星晚蹲在船头，把狙击枪重新检查了一遍，弹匣压满，枪管擦拭干净，放在一旁。
她首起身来，朝船尾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所及的海面上己经看不到任何移动的船影了，巡逻船下沉的位置己经远远地被抛在了身后，海面重新合拢，把那些碎片和血水一起吞进了夜色深处。
老张脸上还带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时不时侧过头朝船尾的方向看一眼，确认没有东西追上来，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航向，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了，被海风和引擎声压住，听不太清。
他开了一阵之后，侧过头朝沈星晚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片海域平时没什么船走，只要过了前面那道暗流，后面就好走了。”
沈星晚看着海面上，从船头前方的暗色水面上缓慢扫过。船身又向前推进了一阵，海面上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
船舱里，林邵安和王琳娜坐在角落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王琳娜攥着衣角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侧过头听着外面的动静，枪声己经停了好一阵了，林邵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林安安缩在母亲身边，对于刚才那些声响，她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孩子特有的好奇。
第一次枪声响起的时候，她下意识往母亲怀里缩了一下，那阵密集的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开始试探性地抬起头来，朝着舱门的方向竖起耳朵，眼睛里带着一种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的好奇。
林邵安感觉到她的动作，把她的肩膀轻轻按住了，“安安，不要往外看，
外面太危险了。”
林安安没有把脖子缩回去，她歪着脑袋听着外面的声响。
船舱外面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林安安又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了，她先是悄悄侧过身，把耳朵贴到舱壁的木板缝隙处听了一阵，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舱门那道窄窄的缝隙上。
她轻声叫了母亲一声，又侧过头朝父亲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期待。
王琳娜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林邵安，犹豫了一下，“只能看一眼。”
林安安连忙点了点头，从母亲怀里站起来，王琳娜扶着她，慢慢挪到舱门口的位置。
林安安微微踮起脚，把眼睛凑到舱门那道窄窄的缝隙上，朝外面看了一会儿。
缝隙不大，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只能看到船头那一小片甲板的轮廓，和站在船头阴影里的两道模糊身影。
一个站着握着舵轮，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海面，另一个蹲在船头，背包搁在脚边。
林安安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向更远处的海面，没有船影，只有风在水面上吹出的细碎波纹，一层接一层地铺展开来又消失。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退回来，重新在母亲身边坐下，那种好奇也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终于安静下来，靠着母亲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海面上安静了一阵之后，沈星晚的目光捕捉到了远处海面上一道细微的轮廓变动。
那个方向在夜色中原本什么也没有，距离还很远，沈星晚蹲在船头没有动，目光锁定着那个方向，把那道阴影的轮廓和移动趋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它逐渐显现出船体轮廓的初始阶段就己经确认了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