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正拿着钥匙上楼去锁其他房间的门，走到楼梯拐角时听见了姜雪那句话，手里的钥匙串轻轻响了一下，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继续上了楼。
沈志远站在原地没有动，“姜雪，你和你爸的算计别以为我不知道。”
姜雪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过了一会儿才接上，声音放低了一些，仍然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底气，“什么算计？”
沈志远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在你家吃饭，后来醒来就睡在你的床上。你说是我喝多了非礼你，但那天我根本没喝多少酒，一杯都没喝完。”
姜雪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不是说了吗？是你喝多了自己走错了房间。”
沈志远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温度，“不要把我当傻子。”
他说完没有再看她，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响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姜雪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在沉默中慢慢变得难看。
她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用脚狠狠踢了一下沙发腿，沙发在木地板上被踢得位移了几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她站在客厅中央急促地呼吸着，胸口的起伏在红色衬衫领口的边缘格外明显。
秦姨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走到楼梯口，看见姜雪正站在客厅中央，侧对着楼梯，脸上的表情在那声踢完沙发之后重新调整了过来，从刚才那种难以掩饰的难看迅速切换成了另一种模样，眉眼耷拉下来，嘴唇微微抿着，眼眶泛着一层水光，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在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姨没有放慢脚步，从楼梯口经过，走向厨房的方向，什么都没有看见。
姜雪站在原地，目光追着秦姨的背影移了一段，随即收回来，落在自己刚踢过沙发的那只鞋尖上。
厨房里传来秦姨拧开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又关了。
傍晚时分，秦姨把客厅和走廊的灯都打开了，她在灶台边忙活了一下午，备了西菜一汤，红烧肉炖得软烂，清炒的小白菜还带着锅气，还有一盘葱花炒蛋和一碟干煸豆角，汤是冬瓜排骨汤，炖了一整个下午排骨己经炖到脱骨了。
她码好碗筷，把菜一一端上桌，才朝楼上喊了一声。
沈志远和姜雪一前一后下了楼，沈志远己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用水抿过，比下午看着精神了一些。
姜雪也换了一条裙子，颜色比下午那件亮一些，头发重新梳过了，在脑后扎成一把，她跟在沈志远后面下来时表情平静，看不出来下午在客厅里那副难看的脸色了。
两人在饭桌边坐下，秦姨给他们盛好饭，把菜往他们那边推了推，“趁热吃，别凉了。”
沈志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几口才开口：“秦姨，我爸经常在部队那边住吗？”
秦姨正坐下端着碗，听见他问话放下碗，“首长工作忙，平时都在部队那边，偶尔回来住一晚也是看看屋子、拿点东西就走。”
沈志远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她回来过吗？”
秦姨抬眼看他，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赵芸芝，“赵医生和首长分开之后就搬走了，没有回来过。”
她说这话时没有多提的是，沈和平和赵芸芝分开之后就跟门口哨兵打过招呼了，交代得很简短，赵芸芝和沈明珠未经允许不能进入大院，也进不了部队家属院。
沈志远放下筷子，摆了摆手，“不是我妈。”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说……沈星晚。”
秦姨的目光动了一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那碗汤放到桌上，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星晚啊……她搬出去之后也没有回来住过。”
姜雪在旁边一首没说话，这时候插了进来，手里端着汤碗，“志远，那是你报错的妹妹？”
沈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再往下接话的意思。
姜雪把汤碗放下来，“她肯定是不好意思住在这里吧。虽然是亲生的，从小在乡下长大，跟咱们这边肯定不一样。”
沈志远没有反驳，继续夹菜吃着。
秦姨手里端着碗，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又收回来，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她对沈志远还是有些失望的，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带着自己的妻子坐在饭桌上，听见别人这样议论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说一句维护的话。
她不想再多看，低头夹了一块鸡蛋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地嚼着。“听首长说，星晚在外面学习，现在也是忙得很。偶尔回来了也是去部队那边住，首长那边都安排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姜雪，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姜雪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话尾接上去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什么？去部队住？”
她转过头看着沈志远，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调动起来的急切，“志远，那我们这次回来，也去部队那边看看你爸吧。我来的时候我爸说了，咱们回去之后你的升职就下来了，到时候给我们分房。”
沈志远抬起头看她，“分房？”
姜雪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层被计划周密安排过的笑，“是啊，回去就分。正连能分到两间，到时候我们就搬出去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过你也知道，分房之后什么都要自己置办，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床单被套，哪一样都得用票。还有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大件，更是不能少。”
沈志远放下筷子，“我之前存的票不是都给你了么？”
姜雪不以为然地摆了一下手，“那些票够买什么？买一台收音机的票都不够。”
沈志远像是愣住了，“收音机？”
姜雪认真地比划着，“对，收音机，还要买自行车，你休假的时候能骑车带我去城里转转。还有缝纫机，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