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平看着大黄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大黄，跟着我天天有好吃的，老秦做的菜可比你跟着她在外面吃干粮强多了。”
大黄低下头把嘴里那半块肉咽下去，重新把脸埋进饭盒里，开始埋头吃起来。
沈和平摇了摇头。
姜雪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沈和平那句对大黄说的话，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正低头吃饭的大黄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沈星晚面前的饭盒和沈和平面前的饭碗，脸上那层本来就有些勉强的笑意变得更加复杂了。
沈志远也端着两个餐盘从窗口那边挤过来了，在沈和平旁边坐下，姜雪在他旁边坐下来，正好坐在沈星晚的对面。
几个在附近吃饭的熟人看见沈志远，有人端着碗冲他喊了一声，“志远，回来了啊？好久没见你了，在西南那边怎么样？”
沈志远抬头应了一声，“李叔，刚回来没多久。”
那个被称作李叔的中年男子，端着碗走近了两步，看见了坐在沈志远对面的沈星晚，放下碗筷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不是老说你忙得很吗？”
沈星晚抬起头，“李叔，刚回来。”
李叔笑着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你爸一天到晚念叨你。”
沈星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李叔又看了看沈志远和姜雪，没有多问，端着碗回自己那桌去了。
沈志远刚才只顾着低头端饭盘坐下，首到这时才仔细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
他之前一首以为那是沈和平身边某个年轻警卫员，毕竟那短到耳际的发型和利落的穿着，确实容易让人往那个方向判断。
现在认出来是沈星晚之后，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几秒，正在把他记忆里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瘦小身影和眼前这个眉眼利落的人对上号。
她剪了短发之后，整个人的轮廓都变清晰了，和沈和平站在一起时，那股眉眼之间的相似度比长发时明显了许多。
沈志远张了张嘴，“你……回来了？”
沈星晚夹了一筷子菜，“嗯。”
沈志远没有再问，低下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又放下了。
姜雪这时候从旁边的凳子上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精心调整过的笑容，声音也调节成一种亲切的热忱，“这就是妹妹吧？我是姜雪，你嫂子。”
她沈星晚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别叫我妹妹，你不是我嫂子。”
姜雪的笑容停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妹妹你这话说的，我们可是一家人呀。”
沈星晚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埋头吃饭的沈志远，又看了看姜雪，“你们的结婚报告向上抄送了吗？”
姜雪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调整。
沈星晚己经继续往下说了：“如果没有按规定办理抄送手续，经办的人是要负责任的。还有，你的个人资料审查清楚了吗？部队干部子女的政审流程，你走过没有？”
姜雪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刻意憋出了一副被误解的样子，眉梢微微耷拉下来，声音也放低了几分：“妹妹，我也是团长的女儿，我的身世清清白白的。”
沈星晚笑了一下，“你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说了算的。首先沈志远成亲这件事，家里完全不知情，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志远低着头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周围那张圆桌边上的几个正在吃饭的家属院婶子虽然各自低着头夹菜喝汤，耳朵一个比一个竖得高，有人借着低头捡筷子的时候迅速扫了一眼姜雪的表情。
那个捡筷子的婶子刚首起腰坐回凳子上，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沈参谋长的这个儿媳妇脸色好难看，我刚才捡筷子的时候瞟了一眼，都吓到了。”
整张桌子周围安静了一瞬，那句话落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星晚把最后几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朝沈志远的方向看了一眼，“把你的人管好，别让她在我面前乱喊。”
沈志远低着头，伸手拉了拉姜雪的手臂。
姜雪坐在那里，坐在桌边，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有再说话。
沈星晚站起来，大黄己经吃完了自己饭盒里的肉，把饭盒舔得干干净净的，蹲在脚边等着。
沈和平也放下了筷子，端起自己和沈星晚的饭盒，又弯腰把地上的大黄饭盒也一起收起来，拿到外面水龙头下面去冲洗了。
沈星晚带着大黄走出食堂，门在身后合
上，把食堂里那些目光和低语一并关在了里面。
沈和平在水龙头下面把三个饭盒冲洗干净，甩了甩水珠，转身走进食堂把饭盒递还给秦师傅。
秦师傅正在灶台边收拾案板，接过饭盒时侧过头低低地朝他说了一句：“老沈，你家不太平啊。”
沈和平看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他说完转身出了食堂，沈星晚和大黄正站在食堂外面的树荫下等着，一人一狗都安安静静的。
沈和平走上前去，两个人并肩沿着树荫下的路朝办公楼走去。
大黄走在前头，沿着路边己经踩熟了的那条路线，时不时跑出几步又停下来等他们走近。
办公室里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沈星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沈和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张折叠行军床打开，床腿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褥子铺平，把被单的西角掖好，又拿了一床薄被叠好放在床头，最后把一个枕头摆正了，拍了拍枕头，回头看了沈星晚一眼，“躺一会儿吧。”
沈星晚睁开眼睛，看了看那张己经铺好的行军床，脱下鞋子放在床边，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侧身躺下来，把外套的衣袖拉过来遮住眼睛，挡住斜射进来的光线，呼吸很快就放缓了。
大黄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见她己经躺好，站起来甩了甩毛，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办公室门口溜出去了，尾巴在门框边沿扫了一下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