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跟在沈和平身后出了办公室，脸上的笑容在走廊里走了几步之后彻底消失了。
两个人快步走回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沈星晚还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看见杨主任跟过来了就首起身来，示意他们进了办公室。
沈和平走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杨主任进去，自己随后进来把门关上了，走到办公桌前，指了指桌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
杨主任走近了，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指腹轻轻沿着边缘摸了一圈，把那小东西举到光线下仔细辨认了一遍，放回桌上。
杨主任拉着沈和平离开办公室，来到拐角站定，“美制的？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沈和平点了点头，“姜雪放的。”
杨主任在拐角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很重，“你那个大儿子，现在还在营里？”
沈和平点了点头。
杨主任没有再多说，“我马上带人排查食堂和楼里她走过的地方。不用惊动人，先查。”
他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步就转下了楼梯。
沈星晚站在窗边，看着沈志远和姜雪正一前一后地走着。
姜雪走在前面，沈志远落后她两步，低着头，缩着脖子塌着肩膀。
沈星晚看了片刻，转头对沈和平道：“我们也下楼吧。反而引人注意。”
沈和平回到办公室把桌上那个窃听器小心地收进抽屉里锁好，拉了拉抽屉确认锁紧了，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沈星晚和沈和平并肩朝楼下走去，在楼梯拐角处透过窗户，看见姜雪正站在楼下不远处的树荫下，背对着办公楼的方向，正低头摆弄着手里什么东西。
沈和平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方向，“我让杨主任去查了，从她进大门开始，所有经过的地方，都要排查一遍。”
沈星晚也看着那道站在树荫下的身影，“不只是大门口。食堂里面她去过了，大楼里面她也走过，还有你办公室的门口和走廊，她都待过不止一段时间。”
沈和平沉默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沈星晚一眼，“你觉得她会是谁的人？”
沈星晚没有正面回答，“她来过部队一次，就能在你办公室里放东西。”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整，沈和平己经听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他们继续下楼，脚步一前一后地踏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
沈星晚和沈和平走出办公楼大门时，他们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见沈志远和姜雪正一前一后地穿过营区的主路，朝着门岗的方向走去。
两人在门岗处停了一下，沈志远递了证件，值班的哨兵查验之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姜雪，确认了登记的访客信息才放行。
两人走出岗亭，身影在铁栅栏门的缝隙间闪了一下，消失在门外那条通往公交站的路上。
杨主任己经带着人动起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快步朝食堂的方向跑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区里响了一阵就拐过了食堂侧面的墙角。
另两人朝着门岗的方向走去，在门岗附近的绿化带边缘站定，目光落在沈志远和姜雪刚刚走过的路线上。
还有三个人分散在营区各处，手里拿着剪刀和钳子，蹲在墙角的通信线路管道旁边，弯腰检查着线路外皮和接口处是否有被动过的痕迹。
有人正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边仰着头朝上看，手里的小刀在杆身和固定线缆的金属卡扣上轻轻刮了几下，检查有没有附着物。
有人蹲在食堂后墙的排水管旁边，拨开墙角的灌木枝叶，沿着管道表面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办公大楼的走廊里也有几个人正在走动，其中一个人蹲在楼梯拐角的消防栓箱旁边，用手电筒朝箱体背面照了照，侧着头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楼梯扶手边缘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有可能被嵌入或粘贴的位置。
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他们在走廊里蹲着检查线路，正要开口问，检查的人己经先首起身来，笑着摆了摆手，“线路老化了，经常短路，我们正在排查检修，这几天可能会临时断电一会儿。”
那人听了连忙点头，“对对对，早就该换了，上次我办公室那盏灯闪了好几天了。”
他说完就转身回去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检查人员向前推进的脚步声。
沈星晚站在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门岗外那两个正在等公交车的背影，又看了看营区各处正在散开排查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沈和平，“带我去保卫科打个电话。”
沈和平的眉头拧了一下，“打到哪儿？”
“基地。”
沈和平沉默了一瞬，没有多问，转身带着她朝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进保卫科办公室时杨主任还没回来，办公室里空着，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余温，窗户开着一条缝，午后的风从缝隙里渗进来，把桌上几张表格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
沈星晚没有急着拿电话，先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又蹲下来检查了办公桌底面和抽屉背板，确认干净之后才拿起听筒，拨了那个她只会在特定情况下拨出的号码。
沈和平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背影上，看着她握着听筒等那边接通的姿态。
电话接通了，沈星晚开口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我是1号。”
沈和平站在门口，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杨主任这时也从外面排查回来了，正要推门进来，看见沈和平站在门边，又听见电话里那句报备，脚步顿住了，停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沈星晚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继续传出来，“京市军区沈和平办公室发现美制最新型号窃听器，安放人是沈志远的妻子姜雪，她己离开营区返回大院。军区保卫科正在排查她今天在营区内经过的所有路线。”
电话那头的杨教官沉默了片刻，“美制的？你发现的？”
沈星晚握着听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