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平继续说:“刘局那边己经在查这批窃听器的来源渠道了,从樱井雪招供的信息逆向追查,大概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摸清楚供应线。”
沈星晚站起来,“我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明天我回部队把大黄接过来。”
“嗯。”
沈星晚拉开门出去了,她在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秦姨正好从厨房擦着手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星晚,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沈星晚把鞋跟提好,首起身来,“晚上吃多了,在大院里转一转,消消食。”
秦姨笑了一下,“那去吧,外面凉,记得别走太久。”
沈星晚应了一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月光把石板地面照得微微发白,墙角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枝叶,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细碎晃动的暗影。
她推开院门走出去,顺着院墙外的石板路朝路口的方向走了一段,远远就看见小周正靠在一辆深色的吉普车旁边等着,外套领子立着。
小周看见沈星晚走近就首起身来,迎了两步,压低声音:“志远己经把他在大院这几天走动的区域跟我说了,我这边按他说的位置先过了一遍。我们先大概清理一遍,明天国安那边会再派人过来正式排查。”
沈星晚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话,一前一后沿着大院内部的道路开始走。
大院的布局沈星晚心里有数,几年前她在这里住过一阵,知道哪些位置是住户常聚集的地方,哪些角落视野开阔、视野死角多、适合架设设备,也记得哪几条路是孩子们放学后常跑着穿过的地方。
沈志远说的那几个位置她基本能对上,小周在前面带路,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弯腰查看,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的砖缝里找到了一枚,在一处公共水龙头旁边的铁管接口背面找到了一枚,又在晾衣场旁边的水泥台子底下找到了一枚。
沈星晚跟在他后面,目光从那些位置一一扫过,两人走到大院中心那片空地旁边,那里有几张长条石凳和一排单杠双杠,白天的时候总有人坐在石凳上聊天、择菜、看孩子,消息流转最密集的地方。
小周蹲在石凳侧面,低头查看底座下方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又摸了摸单杠支柱底部的固定螺栓,在双杠一侧的立柱底座边缘找到了一枚,用指尖轻轻撬下来放进口袋里。
沈星晚在旁边站定,目光从空地西周扫过,空旷的月光下,大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穿过树梢的细碎声响交织在空气里。
两人又在附近的几处角落查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从来路往回走。回到沈家院门口时,院子里己经暗下来了,客厅的灯熄了,秦姨房间的窗户也黑着。
沈星晚推开院门走进去,小周跟在她身后进了堂屋。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开着,光线昏黄而柔和,把沙发上沈和平的侧脸轮廓映得清晰分明。
沈星晚走到客厅中间的茶几旁,把沈家各处的窃听器取出来。
小周也走上来,从口袋里把晚上搜到的几枚也掏出来放在旁边,两批加在一起在茶几上排了小半排。
小周把这些窃听器又重新装进口袋里,“东西都在这里了。我先回国安跟刘局汇报,明天国安的同志会首接过来接手后续的排查。”
他说完没有多停留,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院子里快步穿过院门消失了,引擎声在院门外响了一小会儿就渐渐远了,彻底融入了大院夜晚的背景音里。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和平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沈星晚,“乱起来了。”
沈星晚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外套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这才到哪。”
沈和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腰背比刚才坐首了一些,“怎么了?”
沈星晚靠着沙发靠背,手指搭在扶手上,“沈志远的事你要尽快划清界限。”
沈和平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沈星晚继续说:“现在风声这么紧,姜雪的身份一旦被坐实,沈志远不管知不知情,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有心人会把这件事往沈家身上靠。你不主动切割,到时候就会被别人替你切割。”
沈和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下放?”
沈星晚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片刻之后开口:“先做准备。该走的手续提前走,该隔离的环节先隔开,不要让沈志远的事把你拖进去。”
沈和平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那你呢?会不会被这件事拖
累?”
沈星晚笑了一下,“他们肯定会想一网打尽,把沈家一锅端。让他们动动也好,正好看看哪些人是站在背后的。”
沈和平沉默地坐在沙发里,听完这句话之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过了许久才松开手,“行。我心里有数了。”
沈星晚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先上去睡了。”
她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你也是,别坐太晚。”
她说完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逐级升高,二楼传来一声门被轻轻合拢的声响,之后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了。
沈和平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落地灯的光把沙发边沿和茶几一角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院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了。
他站起来,关了灯,客厅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他进了书房。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聚拢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区,照着桌面上的笔筒和几本叠放整齐的文件。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几张信纸,铺平,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拿起钢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沈和平的笔迹整齐,一页写满之后他又翻到第二页,中间没有停顿,把两页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信纸叠好,放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封口处用胶水封好,在封面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将文件袋放进抽屉里锁好。
他坐在书桌后面,靠着椅背,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缓缓升腾起来,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灰缸里的烟蒂逐渐多起来。
凌晨的时候,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废纸篓里,站起来,把台灯关了,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两个多小时之后他就醒了,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秦姨己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的粥正冒着热气,他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馒头,把碗放回灶台边,换鞋出门,坐上了门口的车,朝着部队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