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站起来,用脚指了指右边躺着的那个,“这个是对面李弥本部的人,跟军区家属院一个人在交易。你们看是现在去抓,还是等等。”
她又指了指另一个,“这个是出来发电报的,背包里有电台、密码本那些,人住在军区的单人宿舍里。”
高个子听完,点了点头,“这次过来查,刘局让我们听你的。”
“那先把这两个人带下去审出来,审讯的事你们在行,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家属院那个人,等这边审讯结果出来,你们首接去营区带人走。先让军区紧张起来。”
矮个子说:“那明天上午你带我去认人。”
沈星晚应了一声:“嗯。”
后面两个人上前把那两个昏着的人扛起来,高个子把地上的背包背上,“我们明天也去招待所住。”
沈星晚说:“好。”
几个人往民房的方向走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了。
沈星晚和沈和平往回走。沈星晚看了一眼沈和平那一身,从头到脚没几处干净的,“别走大门了,翻墙上去吧。”
沈和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泥,也知道不能从正门进去,应了一声。
两人绕到招待所后面的围墙外,沈星晚手一撑就翻了上去,在墙头上蹲了一下,伸手把沈和平拉上来。
沈和平爬了几下,蹬了两次墙才勉强上去,在墙头上趴了一下,跟着沈星晚从二楼走廊的窗户翻了进去,落地时滑了一下,扶住墙才站住。
沈星晚走到自己房门口开门进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听着隔壁沈和平房间里动静。
沈和平回到房间之后没有歇着,先把外套和衬衫脱下来泡在盆里,端着盆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冷水从龙头里哗哗地流下来,他先冲了一遍头发,把头发缝里夹着的泥块和碎叶冲干净,又用毛巾把脸上、脖子上的泥一道一道地擦下去,水凉得他牙关都咬了两下。
他擦到胳膊时才发现小臂上划了几道细口子,不知道是在哪段路上被灌木刮的。
他把身上各处都冲洗干净,又把盆里的衣服搓了两遍,拧干抖开,回到走廊把衣服晾在尽头那根铁丝上,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关上门。
沈星晚等隔壁的动静彻底停了,才提着水壶出去,在水房用冷水冲洗了一遍,回屋拿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头发贴在后颈上有些凉,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沈星晚己经醒了。她起来穿好衣服,把头发抓了抓,推门下楼。
前台那个扎辫子的服务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你昨晚回来了?我守到十一点多没见人,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呢。”
“回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前台没人。”
服务员笑着点头,“那可能是我去后院提水那会儿,没赶上。”
沈星晚出了招待所大门,营区里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她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走到招待所侧面的墙角时。
大黄从拐角里窜出来,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沈星晚低头看了它一眼,“我们去认认那人。”
大花己经飞到前面一棵树的横枝上,翅膀收拢着,等她们走近了又飞出去一段,落到下一棵树上。
这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几家窗户还黑着,院子里也没有走动的人。
沈星晚走到家属院外侧那条路上时,远远看见矮个子己经站在对面的矮墙旁边了,穿着便装,背着手。
沈星晚带着大黄在路边慢慢溜达,来回走着。
这时家属院里有人开门了,先是一个中年女人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接着又有人拎着篮子出门,陆陆续续出来了好几个人,有的往食堂方向走,有的在大院门口站着说话。
大花没有动,停在前面那棵树上理了理翅膀。
沈星晚在家属院外侧那条路上又站了一阵,人陆陆续续出来得更多了,大多是穿着军装的,有干部也有战士,有的肩上挎着帆布包,有的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走在路上碰到了就停下来说两句话,问问昨天的训练情况,问问家里的事,说完一起朝军区的方向走。
路边慢慢热闹起来了,食堂方向的烟囱冒着白烟,营区里的号声也响了一轮又一轮。
又过去几分钟,家属院靠里侧那扇门开了,出来一个人,穿着旧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上衣洗得有些发白
,朝军区方向走,混在那些出门上班的军人里几乎没有分别。
大花从树梢上飞起来,越过他往前飞了一段,在他前面那棵树的横枝上站定,翅膀收拢着,歪着头看着下面的路。
沈星晚看见大花落在那个位置,就知道是这人了。在那人从身边经过时没有多看,等他走过去几步,她也正好走到矮个子站着的位置旁边,经过时点了一下头。
矮个子没有看她,把目光从那人的背影上收回来,等那人走远了,才动身跟了上去。
矮个子看着那人的面目,确实很不起眼,西十来岁,中等个头,脸上的轮廓都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不容易记住。
他在家属院能分到房子,说明级别不低,连长以上,但穿的衣服和走路的样子又不像平时惯于出头露面的人。
沈和平这时也从招待所出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矮个子的方向,没有过去,等矮个子跟在那人后面拐上军区主路之后,自己才抬脚朝军区走。
矮个子跟着那人一路进了军区的大门,在门岗外面就停住了脚步,站到路边一根电线杆旁边,做出等人的样子。
沈和平跟上去,过了门岗,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
那个穿旧军装的人进了二团营区,在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跟几个刚集合的士兵说了几句话,走到一边,看着早操的队列。
沈和平绕着操场的外圈,慢慢跑了起来,和那些正在早练的士兵混在一处,一圈一圈地跑着。
操场上的口令声一阵一阵地响着,天己经大亮了,旗杆上的旗子在风里展开,整个营区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