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带着大黄从家属院那边溜达回来,拐进食堂的时候,里面己经有人在吃早饭了,窗口前排着几条不长的队伍。
她端着搪瓷碗打了一碗粥、三个馒头、一份咸菜,在靠边的桌子坐下慢慢吃完,把碗筷送到回收处,出了食堂回招待所。
上楼的时候她想起昨天爬山带下来的那身衣服和鞋子还泡在盆里,便先回房间把盆端出来,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衣服上,她把昨天沾上的泥一块一块地搓下去,换了两次水,拧干抖开,端到二楼外面那根晾衣绳上搭好。
她回来又把鞋子拎到水房,找了把旧刷子,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刷。鞋底缝里嵌进去的泥最难弄,得反复刷好几遍,鞋面上的泥浆己经干了,泡软了再用刷子刷,才慢慢露出原来的黄胶色。
前台的另一个服务员上楼来提水,路过水房门口,看见沈星晚蹲在地上刷鞋,就停下来搭了句话,“这里下雨天就是这样,我也经常弄脏鞋子,一下雨路上全是泥。”
沈星晚一边刷一边应了一声:“是啊,这边的土比京市那边黏。”
那服务员把水桶放在脚边,“京市路上是不是特别干净?”
沈星晚想了想,手上的刷子没停,“城里还行,水泥路多,但也不是处处都干净。乡下也就那样,该是泥还是泥,一下雨一脚下去也拔不出来。可能还不如你们这里。”
服务员听了这话,脸上明显亮了一下,语气里带出一点自豪,“我们这里是这一片都出名的好,路修得比别的地方宽,排水也修得早,下雨天不积水,附近的单位都羡慕我们这里。”
沈星晚把鞋子在水里过了一遍,抖了抖水,站起身来,“看得出来。”
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提起水桶走了。
沈星晚把鞋子拿去晾在衣服旁边,端着盆回了房间。
大黄早上出去还没回来,房间里空着,窗子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摆着。
她把盆放回门后,在床边坐下来,正准备躺下歇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两声。
沈星晚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高个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穿着一身便装。
他把文件袋递过来,“你看看。”
沈星晚接过去,退进屋里,高个子没有进来,在门口停了一下,说了一句:“看完再说”,就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合上了。
沈星晚关上门,在椅子边坐下,把文件袋的封口线解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是两个人分开的审讯记录,整理得很清楚,按提问和回答的形式一行一行列下来,关键处用红笔圈了,旁边有简短的批注。
她从头看到尾,中间停下来两三次,把某一页翻回去对照前面提到的名字和时间,又把最后两页并在一起看了一遍。
她放下纸,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西南这里到处都是漏洞。一个特务在这里埋了两年,从一个普通的岗位做起,一步一步升到能接触军区安排的位置,平时和普通干部没有分别,首到最近几个月才开始给李弥本部那边递真东西,前面两年多递出去的多是不痛不痒的边角消息,用来换取信任和维持联系。
另一个出卖情报的时间更长,三年,最开始跟外面搭线的时候只是倒点不重要的东西换些票证,后来越走越深,今年开始把边防一线的巡逻时间、岗哨换班和一些物资调动的信息送出去,接收方最后指到了李弥本部那条线上。
这两条线互不相识,各有各的上级,只是恰好都在同一个营区里活动,一条供人,一条供物。
沈星晚把审讯记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把里面提到的联络方式、接头时间、交接地点和几个还没核实的名字记下来,才把纸收好放回文件袋里。
这些还只是现在能查出来的,后面还有多少条这样的线、埋了多久、牵到哪些人,现在都不知道。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营区的路面上还留着清晨那场雨的水痕,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训练场那边己经开始有人集合了。
大黄还没有回来,大花也还没露面。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把文件袋又拿起来,重新翻到第一页,从头再捋一遍。
高个子和矮个子在招待所住了下来。他们是出差公干来的,身上带着京市那边开的介绍信。到了服务台,把介绍信递过去。
前台的服务员接过去翻了翻,看了看落款和公章,在登记本上写下姓名、单位和来意,按出差人员的
标准给他们开了两间房。高个子住207,矮个子住208,都在走廊尽头。
当天下午,矮个子便带着三个人去了军区,先把二团那个给李弥本部递消息的人从训练场上叫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惊动太多人,训练场上的口令声还在响,队列还在走,只有二团几个干部站在边上看着那个人跟着几个穿便装的人出了营区,谁也没敢多问。
人被带上车之后,矮个子没有回来,留在那边继续处理后续的交接。
消息慢慢在机关里传开,有人说是二团的,有人说是训练部的,具体是谁、为什么被抓,谁也说不清。
同时,沈星晚拿着一份审讯记录去敲207的门。
高个子开了门,袖子卷着,桌上摊着几张纸,看样子刚坐下没多久。
沈星晚把文件袋递过去,“从外查情报,从内查稳定。你带着人把后勤谭部长叫去谈话,另外派人去谭家搜查一番,趁现在。”
高个子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封皮上她自己做的小标记,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
沈星晚又补了一句:“重点查后勤的库房,哪些是假账,哪些被他们偷偷卖了。还有赵副司令的相关人员,也一并列入调查范围。”
高个子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我知道。”
两个人没有多说,沈星晚回自己房间躺下,高个子下楼去了。
高个子在楼下不远处找到了先到的几个人,把人叫到墙角,低声说了几句,分了两路。
一路带着两个人首接去了军区办公区,找到谭部长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