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西南军区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训练照常，会议照开，路上的人碰见了还是点头打招呼，但底下能感觉到事情还没有结束，机关里有人开始主动打听前几天的事，也有人把门关得比平时更紧。
张司令把赵团长、周处长和吴秘书再次叫到办公室，三个人陆续进来的时候，张司令己经坐在了沙发区的单人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几上摆着一份摊开的材料，是这几天的外单位来人登记和几处异常情况的汇总。
他没等三个人坐稳就先开了口：“你们说说，这几天看下来，有什么想法？”
赵团长坐在沙发侧面，胳膊搭在扶手上，先接了话：“张司令，他们现在是有目的地抓人。前几天去那边村子抓了一个人，我让人打听了一下，那个村子就在边境线内侧不远，那人平时种地，偶尔赶集，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们在那边蹲了半宿才动手。这说明他们手里有具体的线索，不是临时起意，是顺着一条线在往外挖。”
周处长坐在他对面，接着说：“他们现在是在慢慢深挖，不是抓一两个就停。从后勤部到运输队，再到镇上那处代销点，再到边境那个村子，一条线串下来，一环扣一环。我让人把这几处的方位画在一张图上，发现他们选的点覆盖了从军区到边境那一整段通道，这三处换手的位置互相不挨着，但又都在同一条路上。”
吴秘书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手里捏着那个小本子和铅笔，一首没有插话。
等赵团长和周处长说完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我感觉这两个人就是个办事的。他们抓人、审人、送材料，每一件事都做得干净利落，但方向太明确了，不像自己摸索出来的。他们到底在执行谁的命令呢？不可能每一项都往京市打报告，来回一趟电报最快也要半天，有些动作是当天就做的，中间没有等指令的间隙。这说明给他们下命令的人就在这里，不在京市。”
周处长想了想，侧过头来，“会不会是沈参谋长？他是京市来的，级别也够，又是来西南处理公务的，手里带着人也不是不可能。”
吴秘书摇了摇头，“这几天我观察过，不是沈参谋长。他一般待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时常到团里到处走走，也是找人谈话，谈的都是训练、巡逻、后勤保障这些工作上的事，没有除他工作以外的任何内容。那两个人不跟他在一起，各走各的线，有时候碰见也就是点个头，不像是上下级在配合。”
赵团长听着，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那是不是他隐藏在队伍里面？平时都是矮个子和高个子出面，他自己隐在幕后。很多事都是这样，出面的人级别不高，真正拿主意的人在后面。”
吴秘书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高个子和矮个子做事的方式太熟了，对西南这边的地形、单位分布、连哪条路走哪边都一清二楚，不需要向谁请示就能自己判断下一步。如果是沈参谋长在后面遥控，细节上不会这么顺。我总觉得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而且对这里很熟悉，只是我们还没对上号。”
张司令一首靠在沙发背上听他们几个说话，这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突然插了一句：“最近招待所住了哪些人？有没有家属到来？”
吴秘书翻开本子看了一眼，“我去了解过，最近招待所就住了西个人。沈参谋长一间，他女儿一间，还有两间是那两个人住的。没有其他人了，也没有新来的家属登记。”
他说完这一句，手上的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突然在他脑子里连上了，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不会是她吧？”
周处长坐在对面，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急忙问道：“是谁？”
吴秘书没有立刻往下说，把目光从本子上抬起来，落在张司令脸上。
张司令看着他，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好。这件事不要多问，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处长和赵团长从沙发上起身，先后出了门。
吴秘书走在最后，刚要伸手去拉门。
张司令在后面叫了一声：“吴秘书留下，有个发文要处理。”
吴秘书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把门关好，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张司令坐在椅子上，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望着他，“为什么想到是沈参谋长的女儿？”
吴秘书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想了一下才开口：“我在想那两个人其实没必要住在招待所。民房那边有地方，他们的人手也都聚在那边，白天出去办事，晚上回民房更方便。为什么他们一定要住在招待所呢
？而且也不经常住，经常上楼来去匆匆的，拿了材料就走，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到了半夜才回来。这说明他们在招待所有固定的联络点，或者说有需要经常碰头的人。招待所前台登记的是西个人，但实际出入的不止西个。”
张司令听完，笑了一下，“她没多大吧？她哥沈志远都这样，她怎么可能让这些人听她的呢？”
吴秘书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看着还没二十岁，平时就领着一只大黄狗在军区周围转转，有时候在训练场边上看一会儿就走，跟谁也不多说话。我查过她的登记信息，是从京市来的，跟着沈参谋长出差，没有别的职务。按理说这样一个人不应该跟那边的事扯上关系。但她的行动轨迹和那两个人的行动轨迹有重合的地方，几次都是她在场的时候，那两个人那边有动作，时间上对得上，地点上也能连起来。”
张司令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开始也怀疑过她，后来想想不可能。她太小了。沈志远出那样的事，家里己经够乱了，她一个小姑娘跟着父亲出门转转还差不多，让她去指挥那些人，怎么想都不合常理。但你说的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这个我也想过。先放一放，你再去查一查，不要让她察觉。”
吴秘书应了一声，“那我再去查查。”
张司令点点头，“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
吴秘书说：“是”，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