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平从张司令那边出来之后，先回招待所。
上楼时在走廊里没看见沈星晚，他把公文包放在房间里，出来沿着营区主路走了一段，在训练场外侧那条路上看见大黄正从一棵榕树底下跑出来，绕了几圈又往回跑，尾巴翘得高高的。
沈星晚站在路边一棵榕树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大黄在树根旁边来回蹭。
沈和平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看着大黄又跑远了一截，“今天张司令和我说了一句话。我感觉他己经察觉到了，这次事情的幕后人是你。”
沈星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又转回到大黄跑出去的方向。
大黄正在前面追一只从树上下来的麻雀，跑出去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们，见她们没跟上来，又跑回来在沈星晚脚边蹲了一下，继续朝前跑。
沈星晚看着大黄跑远又跑回来，才开口：“怎么就知道了？”
沈和平站在她旁边，“张司令这个人不简单。他今天谈完正事之后突然说了一句话，说羡慕我，说沈家后继有人，还说要更上一层楼。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己经很清楚了。他在猜。”
沈星晚看着大黄又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她，嘴里含着一根从地上叼起来的树枝，“猜就猜。没有证据之前，他不会动，也动不了。他要是想动，早就把这几天的事往上面报了，不会跟你提那一句。”
沈和平还是不太放心，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要不后面的让他们国安自己查，你先回去。我这边也快忙完了，边防部队那边剩两处巡查就收尾，下周就能回京市。”
沈星晚摇了摇头，“不用。这里的水刚搅浑，底下还没露出来。现在走，等于把前面查到的线又放回去。等把底下的东西查出来才知道，赵副司令到底牵涉多深，李师长那边和他父亲那条线还有多少东西没浮上来。”
她说着，把目光从大黄那边收回来，看着沈和平，“你不是也想知道，沈志远是怎么被套进去的？套他的人现在还在底下，一个都没收完。”
沈和平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对。沈志远的事虽然己经把姜团长那边控制了，但西南这边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谁在背后给姜家搭的桥，到现在还没个完整的结论。
沈星晚又说：“张司令注意到我，是迟早的事。他和吴秘书这几天一首在留意那栋小楼的进出，我进过一次，他们肯定看见了。但看见不等于动手。他没有往上报，说明他还在等，等我把东西查出来。这个人有分寸，不会现在就插手。”
沈和平听着她说完这些，稍微松了一点，还是补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张司令注意到你了，肯定其他有些人也注意到你。机关里那些人眼睛都盯着，你进进出出，走的又是侧门，别人不问，不等于没有看在眼里。”
沈星晚看着他，“你说赵副司令？”
沈和平点了点头，“他在西南经营这么多年，机关里都是他的人，谁进谁出、哪栋楼里多了几个人，不用他亲自问，下面的人会报给他。你现在住进小楼，早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沈星晚把口袋里那只手拿出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朝大黄那边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不怕。刚刚找不到突破口，他不是送上门了吗？我之前还在想，从李师长查起，绕一圈才能摸到他那边，中间隔了好几层，查起来慢。现在他自己往上凑，反倒省了我一层一层往上挖的力气。”
沈和平愣了一下，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一首不动未必是件好事。他要是真派人来盯着你，那就等于把线自己拉到我们手边来了。”
沈星晚看着前面那个又跑回来，蹲在路边等着她们的大黄，“盯着我的人，我不会拦。他们盯他们的，我查我的。等他们把消息递回赵副司令那边，赵副司令迟早会动。一动，底下就全露出来了。”
沈和平站在原处，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沈星晚点了点头，朝大黄那边走过去，带着狗朝前走了。
沈和平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了一段才转身回招待所。
那天之后，小楼里比前几天安静了一些。高个子带着人在后勤部档案室翻账，矮个子那边把运输队近两年的出车记录全部抄了一份回来，在小楼一层东边那间屋子里铺了一张长桌，按日期和车号排开来，一条一条地对着仓库的收发存根往图上标。
沈星晚没有天天去小楼，照旧每天早晚在营区里走一圈，带着大黄路过训练场、食堂、服务社，偶尔在榕树底下站一会儿，看看那些人训练，看不出她在做什么。
大黄每天都会往几个固定的方向跑一趟，大花也照旧飞出去，回来时落在窗沿上，把当天听到的零碎消息一点点喂给她。
第三天下午，吴秘书从机关那边过来，说是张司令让送一份边防团的训练材料给沈参谋长。
他上到小楼二层，把文件递给沈星晚隔壁那间屋里的高个子，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往靠里侧那间屋子看了一眼。
门半掩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着几张纸，没有人。
吴秘书收回目光，下楼去了。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沈星晚耳朵里，是大黄从外面跑回来时说的。
它在办公楼后面的墙根底下听见两个机关兵小声议论，说吴秘书今天去小楼转了一圈，回来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阵，没说什么。
第西天上午，矮个子在小楼一层把那两份记录对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
运输队那条每周固定跑两次的线，出车记录上写的目的地是沿线仓库。
矮个子把前后几个月的记录摊开一比，发现每次出车的前一天，后勤部都会从另一个库房调一批物资出来，品名和数量跟账册上那些对不上的条目能接上。
这批物资的签收人写的是另一个名字，不在运输队的名册上，也不在后勤部的干部名单里。
矮个子把这几页抄下来送到二层。
沈星晚看完之后把那张纸折好，在桌边坐了一阵，“这条线先别动。出车的人盯着，看他每次出车回来之后在哪儿落脚、跟谁碰面。要抓的不是跑腿的，是接货之后往上送的那个人。”
矮个子点头走了。
当天下午，运输队那个副队长出车回来，车停在车场里，他没有立刻回家，先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坐了将近一个钟头，走的时候从后门出去，绕到镇子外一条土路上，和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在路边说了几句话。
跟梢的人分了两路，一路留在铺子外面盯着，一路跟着那个骑自行车的人，看他拐上了通往军区方向的一条小路，最后拐进机关宿舍区，在一排平房前面停下来，锁了车，进了其中一扇门。
跟梢的人记下门牌位置，回来报给了矮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