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一早天还没亮,大花飞出去了。
没一会,大花又飞回来了,落在椅子靠背上,“仙女,后半夜没有人再去梁参谋那间屋子,但天亮之前,那面墙后面有过一次动静,是李师长家后面的那条巷子有人走动,走了一段就没了。”
沈星晚听完,把外套穿好,来到208房间敲门。
矮个子刚睡下没多久,就起来开门,看见门外的沈星晚。“怎么了?”
“把梁参谋近半个月的行程重新列一遍,越细越好。”
“要不要加派人手盯着李师长那栋楼?”
沈星晚摇了摇头,“先不要贴太近。他在机关这么多年,对周围的人和路线都熟,贴太近反而容易让他起疑。先把梁参谋这条线拉清楚。”
矮个子领了任务下楼出去了,高个子那边继续在后勤档案室里翻旧存根。
沈星晚一个人在屋里,把前两天拿到的几页纸重新摊开,对照墙上那张手绘的简图,把几个点的位置又核了一遍。
她发现梁参谋的宿舍在机关宿舍区,靠里侧那排平房的中间,从后墙翻出去就是机关家属院的后巷,巷子另一侧正对着李师长住的那栋楼的后墙。
这条路径走起来不到一分钟,平时巷子里没有人经过,白天走太显眼,夜里翻墙来回一趟根本用不了几分钟。
昨天夜里那个从李师长家后巷翻进梁参谋屋后的人,走的就是这条路。
沈星晚在这两个点之间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线,把纸压在桌角,没有动。
下午的时候,矮个子把梁参谋的行程列出来了。
近半个月里,梁参谋除了正常去机关上班、去训练场、去作战处之外,还有几次是去家属院那边的,分别是月初一次、七号一次、十二号一次。
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半个到一个小时之间,出来之后首接回宿舍,不去别的地方。
矮个子在每一处后面,都标了时间。
沈星晚看完之后,把那张纸收起来,“明天你带个人,把梁参谋家属院那边的情况摸一摸。他家还有什么人,住在哪个院子,平时和谁来往。先不要惊动他。”
矮个子应了。
当天傍晚,沈和平从边防巡查那边回来了,比原定时间早了一天。他在招待所门口碰见沈星晚,两人沿着路边走了一段。
沈和平说:“最后两处巡查压缩成一天看完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收尾。我这边基本结束了,等这批材料报上去,西南这边的公差就算办完。”
沈星晚听了,“梁参谋的事查得差不多了。他有个姐姐在家属院住着,对外说的是男人没了,过来投奔弟弟。我让人明天去摸一摸。”
沈和平站住脚步看了她一眼,“你是说,李师长那边还有一层关系?”
沈星晚点了点头,没有往下说,只补了一句:“等明天摸完再定。”
沈和平没有多问,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去了。
第九天上午,矮个子带着人在家属院那边绕了一圈。他找了一个在后勤管家属登记的老干事,说是核对随军家属情况,把家属院近三年的登记表调出来看了一遍。
梁参谋的姐姐姓梁,叫梁秀兰,是三年前从李师长老家那边迁过来的,登记的原因是“丈夫去世,无依无靠,来投奔胞弟”。
登记表上写着她带着一个孩子,男孩,迁来的时候七八岁,现在十岁出头,在家属院附近的小学上学。
矮个子把这一页抄下来,又把梁秀兰住的院子位置标在图上。
她住的是家属院靠后那一排平房,和李师长住的那栋楼只隔了一条窄巷。
矮个子回来把情况报给沈星晚时,“登记表上写的是胞弟,但梁参谋的档案里没有提过有一个姐姐。两个人对外说的是堂亲,平时梁参谋去那边也是说有事商议,从不在她那儿过夜。”
沈星晚听完,把这几页材料按顺序摆好,没有立刻说什么。
当天下午,大花从家属院那边飞回来,落在窗台上,把今天盯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仙女,今天下午那个人又去了梁参谋家。进去的时候是从后巷绕的,出来的时候走的前门,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给孩子的东西。”
大花站在窗台上换了一下脚,“我在他家后面那棵树上蹲了半天,看到窗户拉得严严的,里面有人走动,但看不清。还有一件事,梁秀兰住的那个院子,麻雀说,那院子后面有一道小门,平时锁着,今天下午有人从那个小门进去过,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空着手走的。”
沈星晚把这件事记下来,“进去的那个人
认出来了吗?”
大花说:“像是李师长家那边的人,穿着和李师长常穿的那件一样的颜色。”
当天晚上,沈星晚在空间里把这几天的材料重新理了一遍。
她把梁参谋、梁秀兰、李师长、机关家属院后巷和那扇小门几个点连起来看,越看越清楚。
梁秀兰迁过来的时间、孩子的年龄、梁参谋对外登记时故意写堂亲、李师长频繁去梁参谋那儿议事的规律,这几条线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把这一步首接跟高个子和矮个子说,只在第二天上午把矮个子叫来,让他安排人盯住家属院那扇小门,看平时是哪些人进出、有没有规律。
矮个子应了,当天下午就安排了人。
事情在第十天出了变化。当天下午矮个子的人发现梁秀兰那间院子外面多了一个人,穿着便装,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过了一会儿,李师长从家属院那边过来,先去了梁参谋的宿舍,又从后墙翻到后巷,进了梁秀兰那扇小门。
进去之后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神色不太好看,走的是后巷绕回自己那栋楼。
矮个子的人跟了一段就停了,没敢再往前。
矮个子把情况报上来的时候,沈星晚正在招待所房间里看图。
她听完之后把铅笔搁下,“他们动了。今天李师长亲自去,说明那边催得紧。他们可能很快要收摊了。这条线再不动手,就要断。”
“那我们现在动?”
沈星晚摇了摇头,“今晚还不行,人还没凑齐。明天上午高个子那边收尾,等两边人手合上,一起动。今晚让盯梢的人把后巷那扇小门看住,别让人从那边走掉。”
矮个子转身出去了。
当天夜里,沈星晚在床上,把明天动手的步骤在心里排了几遍,才歇下。
大黄趴在床脚,大花在窗台上收着翅膀,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路过的哨兵脚步声。
天刚亮,高个子从后勤部那边赶回来,两边的材料都合上了。
沈星晚从招待所去小楼,高个子矮个子他们都在。
她开始部署,矮个子带人堵后巷那扇小门和家属院前门,高个子带人去机关宿舍区把梁参谋控制住,同时派人去机关把李师长请到小楼这边来,理由写“有外单位材料需要核对”。
她安排完之后几个人分头出去了,就留在小楼二层等着。
上午八点刚过,矮个子那边先动了。
他带人堵住家属院后巷,在那扇小门外面蹲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看见梁秀兰挎着一个篮子从院子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服务社买菜。
矮个子让人上前拦住她,亮出证件,“梁秀兰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核实。”
梁秀兰先是愣了一下,篮子从胳膊上滑下来,被旁边的人接住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随即声音拔高了起来:“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我就是家属院的家属,我男人没了,来投奔我弟弟的!我弟弟可是作战处的梁参谋,你们凭什么乱抓人?”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想退回院子里去,被两个人从侧面拦住。
矮个子没有跟她多解释,只重复了一遍,“请你配合,到了地方会跟你说明。”
梁秀兰不肯走,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矮个子的脸,“你们哪个单位的?把证件给我看清楚!我要去找我弟弟,我要去机关告你们!”
矮个子把证件亮在她面前停了两秒,“看清楚了。请吧。”
她还在喊:“我弟弟是参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两边的人没再等她继续喊下去,一左一右把她从门框上架开。
她还在挣,两条腿往下沉,嘴里的话越喊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