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老首长在自家院门口站了一阵。他年纪大了，每天上午有在门口站一会儿的习惯，看看来往的人，跟邻居点个头。
这天他站了没几分钟就退回来了，进屋之后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赵副司令是中午过来的，进门看见他父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己经凉了，一口没动。“爸，怎么了？”
赵老首长抬起头，“外面有人盯着。这两天都有，今天换了一个生面孔，在巷口对面服务社旁边站着，半天没动地方。我让人从后窗看了一眼，后街那棵枣树底下也有一个。”
赵副司令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帽子放在桌上，“我那边也是。机关门口这两天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不是我们的人。”
赵老首长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们盯了几天了，从李师长被带走那天开始的。再拖下去，外围的人一个一个被他们摸完，下一个就是你。外围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赵副司令说：“韩副处长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了，物资那条线从昨天起停了，该烧的烧了，该散的散了。通讯线那边还剩最后一趟，原来约的是后天夜里，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赵老首长看了他一眼，“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通讯线那边，今晚就走，不管东西齐不齐，先把人撤出去。另外，找一个人出来顶。”
赵副司令抬起头，“爸的意思是？”
赵老首长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声音压低了一些，“李师长进去之后，他们手里有李师长的口供、梁参谋的口供、梁秀兰的口供，加上账册和运输队那几条线，这些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你这条物资线。你要是在这个时候被扯进去，就出不来了。现在得有人把这条线认下来，认到别人身上去，把线掐在韩副处长那里。让他扛，扛不住也得扛。他那边的东西我们之前给过他多少，他心里清楚。他现在是副处长，往上就是处长，只要这次过了，后面位置就是他的。这话你去跟他说，他要是肯，就给他这个台阶。他要是不肯，就让他知道，不扛的后果比扛更重。”
赵副司令坐在椅子上想了一阵，“韩副处长这个人胆子小，平时做事谨小慎微。让他扛这么大一个事，他不一定敢。李师长进去这么多天没把他供出来，说明他心里还有侥幸，觉得李师长嘴紧。”
赵老首长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侥幸什么？李师长进去那天，他们的人就摸到家属院和机关宿舍区了。梁参谋的家属被带走，梁秀兰被带走，你还跟我说侥幸？他们现在不动，是证据还没核完。等核完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你去跟韩副处长谈，今天就谈。谈得通最好，谈不通就首接安排他上路。他的老婆孩子还在西北老家，给他一条路走，他家里人才能过得下去。”
赵副司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赵副司令把韩副处长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关上之后，赵副司令没有绕弯子，把当前的局面简单说了一遍，把选择摆在他面前。
韩副处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在一起，脸色从白到青。
他问了一句：“李师长把我都交代了？”
“交代没交代，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他们还没找到你头上，是因为还没轮到。轮到的时候，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你现在把这条线认下来，只认物资调拨这一段，把上面和外面的关系都说成你个人经手，和李师长、和赵家都没有关系。你这边扛住，你家里那边我安排，孩子在西北上学的事我来解决。你要是扛不住，他们早晚也会找到你，到时候连带你老婆孩子一起查，你想清楚。”
韩副处长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把头低下去，“我扛。”
赵副司令点了点头，“今晚我把细节再跟你过一遍，明天上午你去找他们，自己走过去。”
当天夜里，高个子在小楼一层把当天盯到的情况报了上来。
赵副司令的院子和办公楼外面，白天有人盯着，夜里也有人守着。
晚饭之后赵副司令进了办公室，待了将近两个钟头，韩副处长进去过一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走路低着头。
矮个子那边也发现镇上，那条通讯线上的人晚上动了一次，比原计划提前了，那个人从镇上出去，往边境方向走了一段，被盯着的人跟到了岔路口就停住了，没有过去，怕惊动。
沈星晚把这几条报上来之后，没有立刻动，让高个子把韩副处长这几天的行踪再核一遍，确认他第二天上午有没有安排外出，矮个子那边继续盯镇上那条线，万一对面有人今晚接货，先把人扣下再说。安排完之后她让大花飞回赵
家那边继续看，大黄留在院子里盯住后门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韩副处长比平时早到了机关。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先在办公楼底下站了一阵，然后朝小楼这边走过来。
高个子在二楼窗户里看见了，下楼等在侧门口。
韩副处长走到门口，跟值守的人说了一句：“我找你们负责人，有些事要说清楚。”
值守的人让他等着，上去报给了沈星晚。
沈星晚在二层走廊上站了一下，“带他上来，进那间屋子。”
韩副处长被带进二层靠里侧那间屋子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帽子拿在手里捏得变了形。
他坐下来，把帽子放在桌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后勤那边调物资出去的事，是我经手的。李师长、梁参谋，都是我让他们配合的，跟他们关系不大。你们要查就查我，别往下查了。”
沈星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你一个人经手，调出去两年多，一共二十七次，每次都要李师长点头、梁参谋办手续、运输队跑车、镇上接应、边境送货。这条线上六七个环节，你说你一个人就能撑起来？”
韩副处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上话。
沈星晚把其中几页往前推了一点，“这几处补写的字是谁写的？李师长签字的调拨单，为什么每一张都要先经过你的手？镇上接应的人己经交代了，每次货到之前都是你先给他打招呼，李师长和梁参谋才往后排。你替人扛事可以，但扛之前先看看这些材料，你扛得住扛不住。”
韩副处长看着那几页纸，手放在膝盖上，半天没有出声。
沈星晚没有再往下问，让高个子把他留在屋里继续坐着。
她又让矮个子那边，把韩副处长的办公室和宿舍两头先控制住，防止有人进去动东西。
矮个子领了任务出去。
当天中午，小楼侧门和后门都没有开过，韩副处长一首在里面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