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司令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那我再问一句，这次的事，是京市哪个部门牵头的？”
“接材料的部门回去会跟你们这边对接。具体是哪个单位，他们来了会跟您说。我不便代他们说。”
张司令笑了一下，“你年纪不大，话倒是滴水不漏。”
“不是滴水不漏，是规矩。”
张司令点了点头，把桌上的那份材料拿起来翻了一页，又放回去，“赵副司令跑的那条线，是你故意放的吧？”
沈星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张司令接着说：“那天下午他从家里出去，你们的人跟到第一个岔路口就停了，不是跟丢，是不跟。他从镇上往西走的那条老山道，你们早就摸过。他走的时候身上带着纸条，纸条上的路线你们看过了。你要是想在半路上拦他，第一个寨子外面就能拦下来，不用等到第三个寨子。你让他走到第三个，是为了看清对面接应的人是谁、从哪条路来、有多少人。人到了再收，对面那一段就一起断了。”
沈星晚听完，笑了一下，“张司令想得比我周密。”
张司令摆摆手，“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是看你这几天做事的路数猜的。赵副司令这个人，放在西南是个麻烦，抓到京市去审，审出来的东西不比他跑出去带回来的多。你让他跑一趟，把对面那条线一起牵进来，这样材料才完整，后面才不会留尾巴。”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我是机关里坐办公室的，打不了仗，但这些事看得多了。你是做这行的，我不问，你也不必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赵家之后，西南这边还有没有事需要我这边配合的。”
“暂时没有了。后续的材料和交接，京市那边会安排。机关这边，您照常运转就行。”
张司令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来。沈星晚也站起来，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
张司令握着她的手停了两秒，“沈参谋长那边，你替我说一句。这次的事，机关里议论不少，我压着没往上说。不是怕什么，是没必要。你回去之后，你们那边怎么对外说，我不打听，也不往外传。”
“谢谢张司令。”
张司令松开手，把她送到门口，替她拉开门，“走吧，路上小心。”
沈星晚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天己经暗下来了，营区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训练场那边传来收操的口令声，远远地传过来，落在傍晚渐渐安静下来的空气里。
她回到小楼的时候，沈和平己经在门口等着了，高个子把背包提在手里，几个人都在。
沈星晚接过自己的背包背上，帽子拿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前面那排己经暗下来的营房和办公楼，跟着几个人走出了侧门。
车停在楼后面的那片空地上，几个人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沿着营区外侧的路驶了出去。
张司令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看着那两盏车灯从营区侧面绕出去，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阵，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桌上那份材料重新翻开，看了一页，合上放在桌角。
飞机停在机场的时候己经是凌晨了，街面上几乎没有人，路灯把空荡荡的马路照得一段亮一段暗。
沈星晚靠着车窗坐了一路，车进了城区之后，她让高个子在钢铁厂附近那条街上把她放下来。
高个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车靠边停下。
沈和平坐在前面副驾驶上，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那边有什么需要，让人给我带话。”
沈星晚点了点头，拎着背包下了车，大黄跟着跳下来，车灯在她们身后亮了一阵，重新起步拐过路口，尾灯很快消失了。
凌晨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照着石板路面，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
沈星晚沿着巷子往里走，大黄跟在她脚边，走到院门口，门从里面插着，她没敲门，把背包先搁在墙根，手一撑翻上墙头，在墙头上蹲了一下，跳进院里，走到门后把门闩抽开，把院门拉开一条缝。
大黄从门缝里挤进来，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她把门重新插好，这才把大花从空间里放出来。大花一出来就扑棱着翅膀飞到院子那棵枣树的横枝上，收拢翅膀，低头理了理羽毛，没有再动。
西屋的灯啪地亮了，门被推开，陈星晴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口朝外，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眼睛却瞪得圆圆的，“谁？”
沈星晚站在院子中间，朝她那边侧了侧身，“是我。”
陈星晴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看清了院子里的人，又看见了蹲在沈星晚脚边的大黄，攥着刀的手一下子松了，把刀往灶台边的案板上一搁，几步走过来，“星晚，你回来了？”
她伸手想接沈星晚手里的背包，被沈星晚让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拿。”
陈星晴又低头看了看大黄，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大黄也回来了。”
大黄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尾巴摇了摇。
陈星晴站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口吃的，锅里还有热水，我给你下碗面。”
沈星晚摇了摇头，“不用。快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陈星晴站在原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大黄，最后只点了点头，“那你也早点睡。”
沈星晚拎着背包进了东屋，把门带上。
陈星晴站在院子里，把大花落在树上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去惊动它，回了西屋，把门关上，灯也熄了，菜刀拿进屋里搁在床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星晴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来，先把灶膛生上火，熬了一锅小米粥，又从碗柜里拿出昨天留的半把韭菜，洗净切碎，打了两个鸡蛋，调了面糊，在锅里摊了几张韭菜鸡蛋饼。
她把这些都做好之后，拿一个搪瓷盆扣在锅上保温，把灶膛里的火压小，只留一点余烬温着。
她收拾好之后她换好衣服，拎起帆布包，临出门时朝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院门出去，把门从外面锁好，才沿着巷子朝钢铁厂的方向走去。
沈星晚醒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到窗棂上面了，她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阵，把这两天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才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枣树上的大花己经不在了，大概是天没亮就飞出去了。
大黄趴在灶房门口，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尾巴懒懒地扫了一下。
沈星晚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小米粥还温着，韭菜鸡蛋饼用纱布盖着，她盛了一碗粥，拿了两张饼，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坐下来慢慢吃完。
她吃完之后，把碗筷洗好放回碗柜，回到东屋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收进空间，只留下几件换洗衣服放在柜子里。
她又把屋里扫了一遍，把床铺整理好，才在桌边坐下来。
上午她没有出门，在屋里把之前从西南带回来的几样东西重新核了一遍，又把这一趟的事按时间顺序在脑中理了一条线。
快中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陈星晴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从食堂带回来的一包东西，看见沈星晚坐在东屋门口，脸上笑了一下，“你醒了。”
她把那包东西放在灶台上，“食堂今天蒸了菜包子，我给你带了几个回来。”
沈星晚说：“不用特意带，我自己会弄。”
陈星晴把包子的油纸解开，放在案板上，“你平时在外面跑，回来多吃一口。”
她洗了手，从灶台上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早饭你都吃了？”
沈星晚点了点头。
陈星晴把锅刷了，添上水，开始准备中午的饭，一边忙一边问：“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不一定。”
陈星晴把米下到锅里，又拿出几棵青菜在盆里洗，“那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带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