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灶房门口站了一阵，陈星晴把中午的饭菜做好端到堂屋的小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
饭间陈星晴说了一些厂里的事，食堂新来了一个师傅、厂里有个姐妹结了婚、车间这个月的任务比上个月重了些，说得琐碎。
沈星晚听着，偶尔应一声。吃完饭陈星晴收走碗筷，又匆匆出门回厂里上班去了。
下午沈星晚带着大黄从院子里出来，沿着巷子走到街上，转了一圈，从钢铁厂门口经过时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往里面走。
她沿着另一条路往城北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处僻静的街角停下来，把大花从空中叫下来。
大花落在墙头，收拢翅膀，“仙女，昨晚我飞了一圈。大院里没什么特别的动静，部队那边也是。倒是杨明家那边这几天闹得厉害，钱小妹又跟杨高山吵了一回，这回老女人也掺进去了，三个人在院子里吵了大半天。”
沈星晚靠在墙根上，“杨明呢？”
“杨明这几天都在厂里，晚上回去得晚，回去之后他们就不吵了，第二天钱小妹又出门去城郊那个院子。”
沈星晚想了一下，“先放着。杨家那边暂时不用盯。”
大花又说，“陈星晴这几天上班正常，早上走，晚上回，路上没有跟什么人接触。”
沈星晚点了点头，“好，继续看着。”
大花从墙头飞起来，升到屋顶上方，很快就看不见了。
当天傍晚，沈星晚回到院子里，陈星晴还没下班。
她把院子里的东西又归拢了一遍，把这几天的垃圾清出去，把水缸挑满，又检查了一遍门闩和院墙上的几处松动的地方，才在堂屋里坐下来。
天快黑的时候陈星晴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小包粉丝，进门就说，“厂门口今天有个老乡挑着担子卖粉丝，我买了点回来，晚上给你炖白菜。”
沈星晚笑了一下，“行。”
两个人一块儿在灶房里做饭，陈星晴烧火，沈星晚切菜，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把灶房的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饭做好的时候天己经全黑了，两个人把饭菜端到堂屋里，坐下来慢慢吃。
吃到一半，陈星晴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沈星晚，“星晚，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过两天又要走？”
沈星晚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嗯。”
陈星晴没有多问，把碗端起来，又给她添了半碗汤。吃完饭她收了碗筷，洗好之后回西屋去了。
沈星晚在东屋里坐了一阵，听着外面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等院子彻底安静下来，才关灯躺下。
西南的事传回京市用了几天。最早是从刘明那边报上去的材料里带出来的，几份内部简报在相关单位之间传阅，看到的人不多，但凡是看到的，没有不吃惊的。
王司令是在材料转到军区之后才知道详细过程的。他之前只从沈和平那里听说过一点，知道这个闺女在外面做事情，具体做什么、做到哪一步，沈和平没有多说，他也没多问。
等到西南那份材料摆在办公桌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张司令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情况对了一遍，才明白自己之前对这个丫头的了解差得有多远。
王司令把沈和平叫到了办公室。那天下午，沈和平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坐稳，警卫员就过来说王司令请他过去一趟。
他进了办公室，王司令正坐在桌后看材料，见他进来，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在沙发区那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沈和平坐下来。
王司令把茶几上那个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来，看着他，笑了一下，“这丫头爬得这么快吗？”
沈和平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你也知道，我对她的事情了解得不多。”
王司令靠在沙发上，把手搭在扶手上，“你不清楚？张司令在电话里可夸了她好一番。西南那几条线，埋了多少年，机关里多少人经手都没摸出来，她几天功夫连人带材料一起端了。张司令说，她带人进山追赵副司令那几天，机关里几个人都在猜，最后谁都没猜到是她。他跟我说，虎父无犬女啊。”
沈和平坐在对面，没有接这句夸赞，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也是她自己争气。”
王司令看了他一眼，把搪瓷缸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她还在休假？”
沈和平点了点头，“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王司令把缸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收了一点笑意，“她这次在西南动作太大，应该己经进入了一些人
的视线。张司令那边虽然压着没往外说，但那天傍晚她穿着军装带人进赵家的事，家属院里看见的人不少，机关里也传开了。张司令的秘书吴秘书知道，赵团长和刘处长也知道，这些人背后各有各的路子，消息捂不了太久。”
沈和平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司令看着他，“你这边有什么打算？”
“她自己会处理。西南的事是她自己定的，后面怎么收，她心里有数。我这边只能把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压住。”
王司令把茶几上的材料拿起来翻了一页，放回去，“她的事，我这边插不上手。你回去跟她说一声，西南的事办得漂亮，军区这边对她很满意。另外，让她自己注意，别让人从背后摸上来。”
沈和平站起来，“我会转告她。”
王司令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出了走廊，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份材料重新翻开，看了一阵，合上放在桌角。
大院那边是另一条线传出去的。最早是从王参谋那边漏出来的。
张司令身边那个周处长有个亲戚王参谋在京市军区这边工作，西南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之后，他在食堂里跟人闲聊的时候带了一句：“沈参谋长那个在外面学习的闺女，这次在西南办了大案子，赵家父子都被她带走了。”
话一传出去，第二天上午整个机关食堂都在议论这件事，到了下午，家属院那边也知道了。
有人专门跑到沈家门口，假装路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院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
秦姨在院子里晒衣服，见有人探头，问了一句：“找谁？”
那人赶紧摆摆手走了。
过了两天，消息传得更广了。有人说沈家那个闺女在西南带人进山追人，追了三天三夜，在山里交火，把人堵在第三个寨子外面。
有人说她是京市某个部门派出去的，级别比沈参谋长还高。
也有人说她这些年根本不在外面学习，一首在外面办事，这次是刚好赶上才露的面。越传越离谱，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对得上的，赵家那几个人，是被她带走的。
李将军家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师长从外面回来得晚，进门就说了一句：“今天机关里都在传沈家那个丫头的事，西南那边赵家被端了，是她办的。”
李夫人把碗搁下来，“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丫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