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易文君忙得不可开交,受她恩惠的那些香客来还愿,一茬儿又一茬儿的。.k·a¨n¢s·h¨u_j*u+n/.*n+e?t\
萧若元也没能继续安安静静的琢磨九九归一了,被君玉拎着一块儿下山采买去了。
“咱们也就罢了,几位大师都这个年岁了,掌柜的,这个珍珠米,给我先来三千斤,这个碧粳米也来五千斤,红豆绿豆薏米黑豆各三百斤,这个黑芝麻也来一百斤,我听说姑苏这边过年都要吃汤圆的,这糯米也来八百斤……”
寒水寺上下都知道萧若元的身份,当朝公主嘛,封地云泽云梦两城嘛!
无舟师叔也说不必和她客气嘛…
可也没说能这样吃大户啊!
“大过年的若是还有香客来访,那必然是佛祖最忠诚的信徒了,总不好叫人空手而归,掌柜的,这点心盒子,有多少包多少。”
君玉跟在一边,看着萧若元清空了一家又一家铺子,什么点心铺子蜜饯铺子糖果铺子,甚至还早早的给僧人们定了新的僧袍僧鞋,再加上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新鲜果子,空手下山的君玉和十个俗家武僧,带着三十辆马车回去了。
寒水寺被挂上福字和灯笼窗花,在爆竹声中迎接新岁的到来。
管着厨房的忘尘大师看着被堆满的粮仓,让弟子们去山下施了整整一个月的粥,还把一些破旧的僧袍也布施出去,今年的冬日,倒是有更多乞儿穷困百姓活了下来。
今日除夕,忘忧大师茹素,和寺庙里的僧人一起吃斋,萧若元和易文君还有君玉在佛女院摆了一桌。?看?书×屋% ·免?)±费·=2阅?读%°
“时间过得真快,去年除夕,我在院子里看了一夜的烟火。”天启城过年的时候,很热闹,只是自己触碰不到那份热闹,易文君给自己满上。
君玉陪了一杯。
“是冷清了些,等你学成了,咱们回云泽,到时候我一定让云泽云梦的新岁,热热闹闹的。”
萧若元五岁前过年都是和两位兄长一起,只是皇陵那段日子,那样冷清的年节,自己仿佛也是能习惯的。
上辈子萧若元家在兰陵,族人大多都会回兰陵过年,很是热闹,对弈捶丸打马吊,赌书斗酒飞花令。
可如今这样,自己竟也很习惯。
“好啊,云泽气候宜人,我记得阿宝在前院种了腊梅,这时候也不知开了没,若是开了,当是满庭芳。”易文君喜欢云泽,也喜欢姑苏,只要不是天启,是哪里都好。
“文君姐,你喝醉了。”萧若元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再结合上次在乾东城她喝醉的样子,想要让她别喝了。
“我没醉!”易文君起身,踮着脚走出了门,院子里有些冷,风一吹,她倒是半醉半醒了。
“阿元,可愿为我抚一曲?”
弦月之下,一身素衣的易文君回眸一笑,萧若元自然不会拒绝。
“欲求必有。”
从空间中取出一张琴,萧若元就在廊下,盘膝而坐,或抹或挑,或勾或剔,并非古曲,萧若元亦是随心而弹。
“飘然旋转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μD\萝£eo拉¢_小^*£说?3: ¤??无.?错-|内3容*?”舞姿优美,和得上琴音的每一个节拍,可萧若元知道,她是真的醉了。
月色朦胧,挂在院中的灯笼随风摇曳,光影交错,忽明忽暗,一身素衣的女子莲步轻璇,笑颜如花。
君玉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故而琴音未止,跳舞的人却没了力气,醉倒在地的前一瞬,被他揽入怀中。
慢了一拍的萧若元……
刚收了琴,往前走了两步。
“走吧,送她去休息。”
萧若元走过来伸出手,君玉却没有把人交给她,“你方才饮了酒,怕是走不稳当,还是我抱着吧。”
没等萧若元说什么,君玉朝着易文君的房间去了,萧若元好像明白了什么。
“其实我酒量也没有那么差…”就喝了一杯…自己看起来难道是什么很不行的小孩儿吗?
站在一边,君玉给易文君卸下发簪擦了脸,要不是脱外衣需要自己,萧若元估计自己都没有插手的机会。
所以出了禅房,萧若元没忍住问了问,“大师兄,你当真心悦文君姐啊?”
“这是自然。”
君玉半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虽然这小师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帮自己的样子。
萧若元看了看君玉这大高个,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也回房歇着了。
“不是,老
八,你这是什么意思,好歹提点师兄我两句啊!”
“不必旁人多言,师兄,你随心而为便好。”
萧若元并不觉得没戏,首先,文君姐喜欢长得高的,君玉师兄自然是没问题,文君姐说过,有自己珠玉在前,旁人怕是再入不得她的眼了。
可君玉不是旁人,他比自己厉害,打自己跟打孩子一样,更别说束缚文君姐,这在寒水寺一陪就是半年呢……
前路如何,还看他们自己。
萧若元回到禅房,倒头就睡,这些天也的确是累着了。
次日,萧若元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坐在床上半天才想起来…那鞭炮还是自己买的…真是,吵得脑瓜子嗡嗡的!
换上一身凤凰火的新衣,萧若元臭美的照了照镜子,洗漱结束出门,发现易文君己经不在院中,该是和师兄弟们一起施粥去了,萧若元熟门熟路的去了厨房,和忘忧大师一起用了早膳。
一碗红枣粥,两个梅菜笋丝包子,萧若元吃得很是舒服。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山间慢慢散步。
“忘尘师弟说,殿下买了好些粮食,又给寺中上下添了新衣,殿下破费了。”
“大师无需同我客气,能跟在大师身边时时聆听佛音,说来还是我赚了。”
“不知年后,殿下欲往何去?”
萧若元有些惊讶,自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要离开的事,“大师怎么知道?”总不是真的能掐会算吧?
“是昨日的琴音告诉贫僧的。”
“大师还会开玩笑呢!”萧若元的确是有意离开,“我想回一趟云泽。”
“快马加鞭,三日后出发,还能赶得上上元节的灯会。”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殿下喜欢这江湖吗?”
那天的杀手,黄家堡的地牢中被家人卖掉的孩子,折戟的英雄梦。萧若元心里清楚,自己没那么喜欢这江湖,可因为入了江湖,自己越来越厉害……
“大师觉得天启如何?”萧若元不答反问。
“富贵繁华,占尽风流。”
萧若元摇了摇头,“天启皇宫中有一处小院,连宫殿都算不上,名为落昙阁,原本是一处后妃们赏花累了,休息的地方。”
“我母妃就是落昙阁的宫女,据说我的出生不算光彩,我出生的时候她就死了,二月末,春寒料峭,若非浊念大监一时心软,我这位皇女,定会饿死冻死病死在落昙阁。”
“后来九哥把我带走养着,锦衣玉食…可在落昙阁的日子,我依旧记得,大师应该知道,有些人记事很早,我就是。我记得出生第一天伺候我母亲的姑姑见我是个女孩儿时候她们的失望,我记得我在无法说话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也记得她们贪墨我用度还要嫌弃我是个宫人所出身份低微的公主时候的丑陋面孔。”
“记得我三岁被十皇兄骗出宫丢掉后他得意的样子,记得我被九哥寻回后父皇对十皇兄连一句斥责也没有,记得我跪在泰安殿前半日父皇视而不见,记得我替好友一家收尸被罚禁足皇陵……”
“大师,我姓萧啊……”萧若元看着远处的山,似有云烟缭绕。
所以自己喜不喜欢这江湖,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若不站在云端,如何能跳脱那宫墙之外。
忘忧大师叹了口气,是啊,眼前的小姑娘纵是有谪仙之姿,可如今她依旧在这凡尘之中。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