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娘说着,不由得有些哽咽,“后来北离的镇西侯带兵平了静阳伯府,我就趁乱带着二小姐和少主逃了,回了一趟楚郡,从诸葛府的密室之中拿了些金银和家主留下的手札,一路逃到了逍遥城,我在美人庄有个相熟的姐姐,庇佑了我们几年。`看_书`屋· ¨更!新*最?快-”
“可逍遥城江湖人士众多,我们两个妇道人家势弱,始终没有法子立足,少主便扮做小道士给人看看风水,最终我们一家在这平城落脚。”
连娘说着说着突然跪下,“大人,少主很聪明,像极了剑仙和家主,她两岁识字,三岁就能看明白奇门之术,是个顶厉害的天才,还请大人看在己故剑仙的份上,传我家少主安身立命的本事!”
若是少主能学得儒仙五分本事,自己就算是立时死了,也能瞑目了!
古尘心中悲凉,月声嫣的出生并不光彩,是西楚淮王与一位胡姬酒后生下的,淮王当年因她受了政敌攻讦,被贬为郡王,胡姬生下孩子便被淮王赐死,这个孩子未承袭国姓,过得连淮王府的下人都不如。
冬日里被安排去庄子的河边浣洗衣物,失足落水,是诸葛今月把她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养在诸葛府,甚至去御前替她求来了郡主之位。
以诸葛今月之名,冠她之姓,诸葛府也都敬她为二小姐,可月声嫣实打实的是西楚宗室出女,此事在整个楚都不说是人尽皆知,却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明面上,她是西楚皇室最后的血脉。
当年月声嫣初长成,容貌之盛,说她是西楚第一美人也不为过,西楚国灭,诸葛府分崩离析,那么她会面临什么,不言而喻。?微?[}趣^小$说£ >>更?;±新^最¤1£快¥?
以连娘的花拳绣腿,又怎么护得住她?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孩子。她们过得不好,所以这孩子才如此谨慎,小宅子里三步一困阵的。
“她是我师兄唯一的血脉,我自然不会不管她。明日我会上门,和她好好谈谈。”既然是师兄的孩子,那和自己的孩子就没什么两样。
古尘一离开,连娘也起身擦了擦眼泪,拍了拍染尘的裙袂,转身找到负责洒扫的丫鬟,让人去收拾收拾,自己则端着纱布和金创药来到月西沉的房间。
儒仙古尘呐,十年前也是响彻江湖的人物,月西沉听说过他。
连娘轻轻的吹了吹月西沉的伤口,眼中虽有沉痛,可更多的还是骄傲,“儒仙最是敬重剑仙,少主是剑仙之女,他既然知晓了少主的存在,必然不会撒开手不管你。”
额头上好了药,连娘用纱布将月西沉的额头一圈包了起来,“少主跟在他身边,一定要将他一身本事都学到,儒仙与你父亲师出同门,那些本就该是你的传承。”
“二小姐身子骨不好,我也上了年岁,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只有学到手的本事,才是你这一生的依靠。”连娘轻轻的摸了摸月西沉有些苍白的脸,“少主,若是儒仙让你找谁报仇,或者是提到要复国,你只用顺着他的话说,万不可放在心上。”
“你不欠西楚任何人的,二小姐也不欠任何人的,咱们不欠他们的。_a~i_h·a?o\x/i¢a~o`s_h^u,o!..c-o\m/等少主学了本事,再有人打诸葛府宝库的主意,打二小姐的主意,少主也可以应付了。”
月西沉看到连娘鬓边的银丝,心中发涩,她才三十出头啊!“连娘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次日正值月十五,月声嫣清醒的时候,每个月逢五逢十都要给诸葛今月念经祈福,祝愿她来世顺遂。
今日也不例外,家中有小佛堂,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和观世音菩萨,数珠在她手中一圈一圈的走过,晦涩的经文从她口中念出来,整个后院只能听到她念经的声音。
月西沉是在前院的正厅接见古尘的,上茶的还是连娘,古尘身份特殊,她愿意小心谨慎些,家里的六个丫鬟两个门房两个小厮都被放了一日假。
“昨日事发突然,西臣失礼了,叔父在上,请受西臣一拜。”月西沉纳头就拜,不出意料的被古尘一把接住。
“西臣……”这名字不像是诸葛家主会取的,倒像是自己那师兄会取的。
“是,当年西楚覆灭,阿娘说我不能随父姓,便随她姓诸葛,传承西楚诸葛府一脉。让我不要忘记父亲,他是西楚的臣子,更是西楚的英雄,便为我取名诸葛西臣。可惜当年诸葛府遭逢大变,连诸葛这个姓,我都没能守住。”月西沉苦笑一声,“后来随了小姨姓,取名月落西沉之意。”
月西沉面上很是恭敬,可到底太年轻了,古尘看得出来,她故作亲近,
实则对自己多有防备。
是了,父亲的师弟,西楚的儒仙,在她们颠沛流离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她们受人欺辱的时候没有出现,却在她把日子过起来的时候出现了。
只是防备,没有厌恶,己经很是宽容了。
“西沉,我与你爹是师兄弟,你可愿随我学艺。我会的一切,必将倾囊相授!”
“多谢叔父,西沉自然是愿意的,孩儿自幼父母双亡,见着叔父,就如同父亲一样亲近,若是父亲母亲还活着,也必然会教导西沉,要孝敬叔父的。”
那双眼睛里满是孺慕,不可否认,古尘第一眼见着这个孩子就很是喜欢,就算如今明知她是在演戏,也觉得格外的可爱。
“孩子,你受苦了。”
月西沉抬起头,对上古尘的眼睛,没由来的便觉得委屈,苦吗?
自然是苦的,自己上辈子虽说身患绝症,不能炼炁,可也是因此,家人对自己都格外好,父母疼惜,兄友弟恭,族中也多有照拂。只是身上的病痛,和这辈子一睁眼的天崩开局精神折磨比起来,还真不算什么。
这句话古尘问得真心,月西沉能感受到他作为长辈的慈爱疼惜,可他来的太迟了。
最苦的日子,自己和小姨连娘己经熬过去了。前年便有西楚的人联系到自己,说是共谋复国大业,说除了小姨,西楚还有一位公主,两位宗室子。
那是月西沉第一次杀人,足量的迷药,用的还是那人的匕首,首接捅进脖子里,血喷了月西沉一脸,无比的腥臭。
西楚还有人呐……
那小姨被囚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呢?
快速收敛了心神,月西沉扯出一抹笑,“不苦的,叔父。”
“不苦的,这些年有小姨和连娘照顾我,并不苦。”至于自己身上一身的疤痕,小姨被折磨的日子,连娘那双漂亮的手生满了冻疮裂纹,都算不得苦。
人还活着,没有废掉,便不算苦。
有些话,不必月西沉亲口说出来。
许是拜佛念经真的能够让人平心静气,月声嫣再次见到古尘,没有发疯,只是很平静的请求他带月西沉离开平城,去他隐居的地方。
于是月宅多了两个金刚凡境的护卫。
古尘隐居之所隐蔽,自然不方便拖家带口的,况且月声嫣也实在是见不得他。
“你就安心的跟着你师叔习武去,你爹擅长的西楚剑歌,还有他们师兄弟最擅长的幻术,你若是能学得七八分,往后江湖上必有你一席之地。”月声嫣清醒的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被诸葛今月养大,她的眼界非常人能比。
“每月初一十五,我都会回来的。”这是月西沉和古尘商量过的,古尘隐居在乾东城,离平城快马加鞭不过一日。
“回来得这么勤做什么?少在我面前晃悠,不见着你这张脸,说不定我的癔症好得更快些。”月声嫣装作嫌弃的样子。
月西沉可不是含蓄的古人,上前两步抱住月声嫣,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可我会想念小姨,当真长久不见,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滚吧,谁要天天见你,烦都烦死了。”月声嫣轻轻的推开月西沉,偏过头去,骄傲的模样和从前还是诸葛府的郡主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