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思,宋缃也没准备猜,自己又不是汪渊,并不是长久侍奉在侧,没这个必要,况且陛下这个年岁的男人,更年期嘛,善变也是正常的。
并不知道皇帝只是看多了自己这个“故人之女”从而更思念故人了。
又察觉自己与他心目中的故人相差甚远,好些地方远不能及,这不,开始不满了。
去洛先生家中和贞定庄子那边知会了一声,带着一车车赏赐,宋缃踏上了前往福亭的征程。
冬日的风从干冷到湿冷,路过了洞庭一带之后,便没怎么见着雪了,可是寒冷却没有少半分。
同行去宣旨的小太监姓李,管汪渊喊一声爷爷,宫内都多的是这样为自己寻找庇护的,宋缃对内侍这个群体多有防备,也是因为最先遇见的,便是丁谓和汪格这种人的缘故,但是小李公公是个好性子,一路上也是风平浪静。
福亭临海,似乎是一路上湿冷太过,到了福亭,宋缃反而不觉得有多冷了,比起京中,福亭倒是更多了一点儿年味儿,好些地方可见窗花灯笼,路上的行人也多一些,大约是没有积雪的缘故,只是外头的风不小。
宋缃戴上兜帽,害怕自己的发髻被风吹散了,发丝己经有些乱飘的,脸上赤金镂空如意纹挂耳面具碰到脸上,宋缃都冰得一个激灵。
定国军训练有素,和宋缃平日里常见的金吾卫旗手卫腾骧卫有些不一样,路过他们的身边,定国军低着头,手中紧握长枪,看得出来是军纪严明的缘故。
可是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告诉宋缃,这些都是真刀真枪见了血的,定国军,是一把真正的利刃。
自入福亭以来,宋缃就有种感觉,这里的百姓,都很信奉定国公蒋梅荪,堪比神明一般,这福亭,俨然要成为他的封地了!
宋缃虽不是正儿八经的政客,可是纵观历史,有几个善终的武将?
定国公如此,手握大权,虽说他与陛下自幼就是好友,但是在宋缃看来,情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这位定国公与陛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君臣两不疑啊!
端着笑脸拜见了这个血缘上的舅舅,腰间的玉佩发着浓郁的红光,堪比见到宋翰的时候,宋缃还以为是那位兄长也在营帐之中,玉佩才会发出这么浓郁的红光。
和小李公公走完了流程,营帐中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宋缃还记得陛下的话,摘下面具,右脸上一块淡化的疤痕就这么暴露在人前,“陛下特地叮嘱过下官,定国公忠勇无双,战功赫赫,下官拜见戴着面具是为失礼。”
蒋梅荪原本对这个辑影卫的北镇抚司镇抚使不假辞色,还是觉得这人还算顺眼的份上才语气没那么生硬,可是当对方摘下面具,哪怕脸上这么大一块疤,蒋梅荪也还是在她脸上看到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你…你!”蒋梅荪的面色都软和了下来,“你是…哪位表兄弟的孩子?”其实外家只有几个隔房的表兄弟,自从母亲仙逝,多年未曾亲近,蒋梅荪只是没想到,会有一个这么像自己母亲的孩子。
“舅舅,我听说京中派了个女官来犒赏三军……”
军帐被掀开,宋缃下意识戴上面具,却看到进门的人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再看自己那金光闪闪的玉佩,宋缃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比刚进来的宋墨还要疑惑。
不儿!他怎么是金光?难道不是只有自己的亲生爹妈才是金光吗?那他要是金光,宋翰这个小子怎么只是红色的?
“毛毛躁躁的,快来见过你…应该是表妹。”蒋梅荪正准备叙旧呢!
宋墨不懂,不过…不是舅舅他让严将军来请自己,让自己来说还有公务,他难道不是不想和这个辑影卫的家伙多说什么的吗?
怎么又成了表妹了?
还有刚刚突然很晃眼的金光是什么?
“舅舅,她?”宋墨难得控制不住的自己表情,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身飞鱼服的女子,“是你的…女儿吗?”难怪这些年,舅母还没有孩子。
蒋梅荪一巴掌呼到外甥胳膊上,“瞎说什么,我哪儿生出来这么大的闺女!这是顾家的孩子!”
宋缃算是听明白了,他以为自己是他母族顾氏的孩子?
“我想国公爷大概是误会了,”宋缃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宋墨,“我姓曲,不是顾家的孩子。”
蒋梅荪和宋墨愣在当场,看着对方那张神似自己亡母的脸,把宋墨扒拉到对方身边,两人长得不算多么相似,可是站在一起,任谁看都是一家人。
“你是…宋宜春和蕙荪的孩子?”没听说妹妹还有个闺女啊?
“曲大人莫非是与我家中有
旧?”面具只遮住了小半张脸,宋墨离得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人莫名的亲近。
“我…我与二公子是好友,在京中,也有幸得令尊令堂照拂。”宋缃的心凉了半截儿,无论是英国公府还是眼前的英国公世子定国公,都没有表露英国公夫妇有女儿这件事。
哪怕一星半点。
在今日之前,宋缃还想着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可是今日一见宋墨,有些事忽然就明白了,父母兄长皆是金光,宋翰却不是,玉佩见他的时候和见定国公都是红光。
说明,宋翰与自己也隔着一层的。
同年同月只差一日的生辰。
他,不是宋墨同父同母的弟弟,也不是自己孪生的兄弟。
“那你…你爹娘是谁?你是哪家的孩子?”这次换蒋梅荪不明白了,这不合理啊!
“我自记事起就是被人牙子卖到京城,得义父曲连韫教养。”宋缃拿出玉佩,“不过这玉佩是自我来时便在身边的,或许和我的身份有些关系。”
蒋梅荪刚刚还不明白,现在看着玉佩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自己雕刻的梅花玉佩,年轻时候闲来无事随着玉雕师傅学了几日,就雕了两枚,一枚送给自己的好友也就是当今陛下,另一枚送给了妹妹蕙荪。
如果是妹妹,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告知自己,想来是陛下年轻时候犯了糊涂,有了这么个沧海遗珠,这孩子颠沛流离,被接回来的时候脸上己经有了伤……
但是陛下对她有愧,故而让她以女子之身为官,更是掌管了辑影卫,为天子心腹,虽然名声不算好,但是至少不用担心孩子被欺负了。
不过为什么陛下不认回这个小公主呢?难道是担心后宫?让她这大冷天的来福亭做什么?难道是他不放心,想把这个女儿嫁到…瞥了一眼宋墨,蒋梅荪不懂,但是看向宋缃的目光己经很是慈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