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分男女席，用屏风隔开，烛光映照，宋缃背对着屏风，邬善却是正对着屏风。
“德真，你在瞧什么呢？”这屏风不过寻常，有什么好看的？柳元成不懂。
“这屏风上的迎客松，倒是和曲大人的笔触有些相似。”邬善的声音不大不小。
足够宋缃听到。
宋缃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屏风，哪里像了？
回头的瞬间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像吗？”柳元成认真的看了看，摇了摇头，“虽是上品，却远不及曲大人所画的灵动，可惜了，她的画作流传在外的太少了，就看那豫安王小世孙能不能学的她几分风骨了。”
柳家和李家同为世家大族，姻亲不在少数，真论起来，那小世孙还得喊自己一声表舅。
不过柳元成很清楚，自己如今，还不适合去攀这层关系，但是往后可就说不好了。
宋缃总觉得怪怪的，抬起头就对上窦昭冲着自己眨了眨眼。
“你们俩又在打什么哑迷呢？”赵璋如不理解。
“问缃姐儿下次狩猎，要猎大雁还是鹿儿呢！”窦昭随口瞎说。
宋缃被她这促狭样子逗笑了，“下次且看我去猎一头熊瞎子回来给祖母做毯子！”
“咱们这儿能有熊瞎子吗？得去西北那边儿吧？”苗安素也云里雾里的，这些年也没听说谁家猎到熊了。
窦明想到有个地方有，“北郊猎场许是有的，缃姐姐喜欢狩猎，秋狩去的话说不定能遇上。”
宋缃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北郊猎场啊，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秋狩那等大日子，我怕是进不去。”
前两年秋狩自己也不必下场，陪着陛下吃吃喝喝就够了，猎物自有人送到自己府上。
窦明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有些不安，宋缃想了想，又笑着开口，“明妹妹听我和昭姐姐吹牛呢，我哪里猎杀得了什么熊啊鹿啊，能把箭射出去，都是有清风相送，运气好罢了。”
窦明以为宋缃说的是实话，倒是窦昭，十分艰难的把嘴角压了下去，今日佳节宴会，不能笑得太大声。
在窦世枢几人的提议下，隔壁男席作了对子，让这边几位姑娘来对，这年头的相看，大多如此，宋缃内心呵呵，面上还是十分认真的。
邬善开了个头，“傍墙即柳巷，水没长堤，牛羊路窄疑无地。”
对子首接送到了窦明手边，眼看着窦明似乎有些无从下手，赵璋如小声示意宋缃，“缃姐儿，你对呀！”
宋缃摇摇头，“我对什么……”
“缃姐姐……”窦明一时间还真对不出来，将毛笔递给宋缃。
宋缃接过毛笔，刷刷写了三列字。
托盘转了个弯，没有送到几位长辈手中，反倒是落到了柳元成边上，柳元成也不觉得意外，自己这样的身份，窦家不上赶着点，那说不定是有点什么问题。
“倚栏伫危楼，风卷残云，燕雀惊枝窥青天。”柳元成眼中露出几分惊喜，看得出来这位宋姑娘是精心教养的，难怪能让眼光颇高的伯祖母一眼看中。
“好，好啊，宋姑娘才思敏捷，更难得的是一手好字，颇具风骨。”
邬善瞥见了纸上的字，和她平日里图纸上的备注记录倒是有些相似。
柳元成提笔写下一联，让人送去宋缃面前。
宋缃刚夹起来一筷子羊肉，还没塞到嘴里，干笑两声，心里有些不耐烦，“金水河边金线柳，金线柳穿金鱼口。”
就显摆他这点儿学识了，宋缃快速提笔。
“玉栏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戴玉人头。”
柳元成声音清朗，念出来后宋缃看到了窦昭诧异的眼神，宋缃转头看了眼上席，窦昭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她那露出怀念的爹和面色不虞的后娘。
“缃姐儿……”
窦昭没有说话，可是宋缃看出来了她的意思，这个时候，没有必要替她出头的。
“有点老了，”宋缃咽下羊肉，摇了摇头，“不及姐姐做的鱼片多矣！”
“回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都行。”
“那我要吃鸡汤馄饨和糖饼。”宋缃觉得这两样，最有家的味道了。
苗安素正在嚼嚼嚼，突然感受到目光，咽下嘴里的小青菜，“看我干什么？”
“缃姐儿想吃糖饼呢！”
“白日里不是才吃过？不能天天吃，回头吃坏了牙可就不好了！”苗安素摇了摇头拒绝，“三日后再做。”她这些日子很是长了些肉，苗安素觉得还是自己投喂多了，虽说她看起来还是很瘦。
突然又想到了去年年底她回来的时候，瘦成纸片了，“但是可以吃别的口味的。”
“吃什么吃，喝酒！”赵璋如给苗安素也倒了一杯。
宋缃给窦昭使眼神，还让你姐喝酒啊？
窦昭摇了摇头，随她去吧，喝都喝了。
觥筹交错，宋缃很想回头看看，自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似乎是，有谁在盯着自己。
男席那边还有庞昆白等人暖场子，很快对子又送到窦明手中，宋缃便自顾自的吃菜，窦府虽不算高门，但是家中倒是讲究得很，至少菜色不错。
酒过半巡，男席那边的对子除了开头两个，其余的都是窦明一人对的，宋缃滴酒不沾，顾着自己吃饭，突然听到有谁提到了自己。
“宋姑娘才识过人，怎么这会儿一字不出？”
是邬善。
宋缃干笑，没有出声，喝了一口茶，这才回话，“邬公子说笑了，不过胡乱认了几个字，跟着先生读了几本书，不敢在诸君面前，班门弄斧。”
“哦？说到宋姑娘的字，倒是颇有几分曲大人的影子，宋姑娘应该听说过曲大人吧？曲沧海，曲大人，书画双绝，一字千金。”邬善说不出自己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气闷多一些。
“如果邬公子说的是辑影卫指挥佥事曲大人，那宋缃自然是听说过的，说来我的字，也是洛大人启蒙的，厚颜与曲大人称一句同门，倒也没错。”
柳元成听到宋缃的语气有些冷了下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邬善这个时候要点名她出对子，但是作为相看人选，柳元成自觉应该说点什么。
“没想到宋姑娘和曲大人竟还有如此渊源，宋姑娘方才对了我的对子，佳节美宴，宋姑娘何不出一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