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纪咏看着对方毫不留情转身就要走,喃喃自语。
宋缃没听清,依旧迈步向前。
“老夫人己经睡下了,宋姑娘如今去,怕是要打扰老夫人休息。”纪咏看不透眼前这人,不过,倒是有趣。
费尽心思把头发染成这样,只是为了玩,可不是有趣吗。
宋缃步子一顿,自己不喜欢这个纪大夫,他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就好像,自己分明己经融入这个时代,却被人发现了一些隐秘的东西。
异类。
和自己不一样的一个异类。
莫非自己脱离了一个世界,来到的是另一个己经撰写好未来的世界,而他,是会窃取自己一切的另一个天命之子?
“不过是好心提醒一下宋姑娘,宋姑娘好大的气性。”纪咏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喜和恶意甚至是…杀意。
这可不像众人口中的宋姑娘。
“我这人向来小心眼,纪大夫发现了,又何必触我霉头?”宋缃眼神一冷,不自觉露出几分气势。
想到赵璋如还在边上,又飞快收敛了,“就不怕我偷偷在你饭菜里下哑药?”
赵璋如没听出来两人的机锋,笑着开口,“缃姐儿忘啦!纪小哥会医术,你也别吓唬他,他是祖母的客人。”
“好吧,既然如姐姐开口了,我就不计较他说的话了,方才一路骑马回来的,风吹得我脸生疼,我回院子换身衣裳再来。”
“去吧去吧,厨房里还有素素做的金屋藏珍,她特地给你留了一份。”赵璋如摆了摆手,感觉缃姐儿和纪小哥不对付是怎么个事?
宋缃回到院子,前脚洗漱了一番,后脚窦昭和苗安素就来了。
“缃姐儿,听表姐说你把头发染成……”窦昭进门,唤了一声,看到对方回头,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少年白发。
手突然没了力气,松手间食盒掉落,却被宋缃用脚尖接了一下,快速提了起来,“好险,我的金玉藏珍!”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金玉藏珍!”苗安素有些惊讶,“这都能闻出来?”
“不过你怎么把头发染成这样!当真是得了什么重病一般,如姐姐说了,可看到了还是觉得有些害怕。”苗安素并不觉得她头发染成这样更好看。
“嗨,我就是染着唬人的,”宋缃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千丝万缕虾和金玉藏珍!好啊!平日里都嫌麻烦的,我也是沾了纪大夫的光了!”
“当真是染的?”窦昭怕她说谎,一瞬不瞬的盯着宋缃的眼睛。
宋缃半点不心虚,“我去岁不是中毒了吗,那个毒时间久了就会白头发,容易吐血什么的,不过我运气好,毒解了,但是回到京中不好叫人发现了,就把头发染了忽悠人的。”
“我也知道,肯定没有我平日里漂亮了,姐姐们暂且就这样看着吧,过几个月黑头发就会长出来了,到时候我再找个借口说毒解了,筷子呢!”宋缃突然发现食盒里没有筷子。
“珍珠今日请回来一位女医,你可认识?”窦昭没有回答,继续问道。
苗安素察觉到不对劲,“筷子方才忘了拿,我去给你拿,不要用手吃!”
“我洗了手的。”宋缃话音落下,苗安素己经出门了,宋缃无奈的看向窦昭,“昭姐姐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你说你使了手段让庞昆白进了诏狱,女医鲜少,珍珠却带来了那位雪姑娘,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你会不会有事?”又是中毒,又是受伤,窦昭不想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危险…也还好,昭姐姐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宋缃伸手拿起一只千丝万缕虾,塞到嘴里,美味!
“别用手,素素去拿筷子了!”窦昭有时候真的拿这丫头和如姐姐没办法,一个两个的!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曲沧海?”窦昭心思缜密,其实她并没有隐藏什么,她和那位曲大人的时间对照,一目了然。
宋缃点了点头。
“这事,祖母知道吗?”窦昭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祖母早就知道了吧?”
“也不是特别早,认亲那会儿吧。”宋缃继续用手。
“合着就我们被蒙在鼓里?”窦昭气笑了,这还不算早?原本想着自己猜错了最好,或者她死不承认,自己也没办法,没想到她就是个坦白痞子!
“昭姐姐这么聪明,我可不觉得能瞒着你多久,你猜到我的身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不过宋缃才是我的真实身份,”宋缃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听到了近了的脚
步,也没有藏着掖着,“若无意外,我应该出身,英国公府。”
“不过我运气不好,偏偏出了意外,我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不过我义父原本也是姓宋的,所以我这个宋,不是英国公那个宋。”
“好啦,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姐姐们就不要计较我藏着这点秘密了。”宋缃走了两步到门口,接过苗安素手里的筷子,“这几日在京城吃得不好,姐姐们可怜可怜我。”
窦昭和苗安素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两人控制不住的回想起她几个月前的样子,像是女鬼,像是披着人皮的骷髅,像是,命不久矣。
“好吃,这是蜂蜜糖啊……”
“明天,我给你做糖饼。”苗安素声音有些哑,眼睛红红的。
宋缃吃得头也不抬,“素素姐姐这样心软,很容易被人忽悠的。”
“我不怕被忽悠。”苗安素一首以为,宋缃家世优渥,虽父母双亡,却什么都不缺,学什么都很快,在自己看来,她就是真正贵女的样子。
虽然有时候会和如姐姐一起胡闹,爬树下河,翻墙斗鸡,可是如果是她做出来,怎么样都不会显得荒诞。
原来,最荒诞的,她己经经历过了。
“那我明天还想吃这个金玉藏珍!”宋缃得寸进尺。
“你的牙还要不要了!”苗安素婉拒了。
“反正等上了年岁还是要掉的。”
窦昭和苗安素着实无奈,岔开了话题,“祖母醒来见到你肯定要吓一跳了。”
宋缃摸了摸脑袋,“都是珊瑚染的,染得不好,等她回来扣她例银。”
“珊瑚要是知道,怕是要气哭了。”这孩子,总是这样让人哭笑不得。
“唉,也有道理,我可见不得她伤心。”那就不扣了。
“说起来,庞昆白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是王家内侄,王家如今还有人在内阁。”窦昭怕她做得太过分,出了气却得罪了人。
“先关他一个月,我那儿的刑具多的是,不要命的也够玩他的了,等王行宜开口…不对,王行宜那个老古板,说不定乐见其成,也罢,等窦…五伯开口,我让人放人。”宋缃觉得自己己经很给窦世枢这么个小官面子了,虽然很快他就要高升了。
“只怕王家不会善罢甘休。”苗安素也担心。
“我还怕他们?进了诏狱,就算是王孙殿下,也得脱一层皮。”宋缃随意说着,看到对面两人突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