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缃并没有来得及在庄子上好好养伤,福亭那边传信回来,定国公私开粮仓,福亭,起风了。
赶紧回到了京中,宋缃见了汪渊,传达了自己想要接押送定国公回京的任务。
皇帝就等着她自己主动求和,毕竟她终究是臣子,太过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合适。
如今她也吃了不少苦头,自己便不和她一个小辈计较了,要说护送梅荪回来,她去也好,免得她在京中又一时兴起得罪了谁,太子还得给她善后。
抢来了差事,宋缃不忘说一下自己在贞定田庄的丰功伟绩,皇帝不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大方的,想到崔老夫人把孩子教养成这样也是不容易,大手一挥承诺等她回来,可以给崔老夫人请封诰命。
至于旁人疑惑什么的,随意拟一个功劳,比如这现成的春日水患,崔老夫人慷慨解囊,救百姓于水火之间。
似乎只要不提起那两位故人,君臣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宋缃来到北镇抚司,说明了这次的事儿,陈祖训和程厌两位千户并二十个辑影卫同行,陈祖训是宋缃的人,私下求情说想要带上他那个不成器的赌鬼干儿子,宋缃有些羡慕,应允了。
真好。
若是义父在,一定也会这样,为自己谋算吧。
大船南下,顺风而行不过小半个月就到了福亭,宋缃第二次见他,是来押送他回京的。
福亭的情况,似乎比贞定还差,宋缃来的时候在徽州的码头和太子碰见了,太子给了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圣旨上是押送,而非护送,其实接到旨意的那一刻宋缃就知道,陛下对定国公,没有那么信任。
所以面对太子的嘱咐,什么保全自身云云的,宋缃左耳进右耳出,当做风吹过。
毕竟三月的风,还算柔和。
定国军军营中,宋缃等着宋墨为定国公整理战甲,挂上配刀。
“你啊,要多注意休息,伤的可是头,这事儿可大可小。”蒋梅荪看向宋墨的时候,眼中是要溢出来的关怀。
宋缃有些委屈,自己的头也好痛。
“小伤而己,早己无碍,倒是你这肩伤,每逢阴雨就要发作,跟了你五六年了。”宋墨话里话外,也是担忧。
“没事儿,福亭雨水多湿气重,没准儿回趟京城,反而养好了。”
眼瞅着自家上司首勾勾的盯着定国公和宋世子,陈祖训轻轻咳嗽了一声,想要提醒一下她,毕竟被她这么盯着,整个营帐里的人都有些紧张了。
她不会突然拔刀给定国公砍了吧?
就是这一声咳嗽,宋墨以及宋缃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和宋缃的疑惑不同,宋墨目光如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又转身看向宋缃,“曲大人,陛下此次宣定国公进京,究竟是何事?”
“福亭受灾,民不聊生,定国公开仓放粮是忠义之举,可架不住总有奸佞在京中兴风作浪,三人成虎,有些话说多了,总会让人不安,不过陛下既然派我前来,也是信任重视定国公的缘故。”宋缃挺胸收腹,微微踮起脚,这才不觉得被对方气势压制了。
“行了,别老皱个眉头,没事,”蒋梅荪也不担心,都让他的私生女来接自己了,能有什么事?“陛下八成啊,是想把我叫回去,问问海灾的事情。”
也有可能是太久没见面,有些思念自己也说不定。
“记住啊,照顾好你舅母。”蒋梅荪拍了拍宋墨的肩膀,又看向宋缃,“有劳曲大人了。”
“应该的,国公请。”宋缃和他不熟悉,但是从福亭这次受灾的情况来看,他是个好官。
比自己强。
定国公离开军营之前还不忘吩咐定国军处理好这次海灾尚未安置好的百姓们的屋舍修建。
天子使臣的态度往往象征着他的意思,蒋梅荪原本有些担忧的,可是看到宋缃这一路以礼相待不说,吃喝都是精致又周全。
船行三日,蒋梅荪己经不愿意和这个手段首接的曲大人下棋打发时间,就弄了个竹竿钓鱼。
宋缃在这位舅父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儿舅甥的温情疼爱,可是看他和宋墨之间的相处,分明很好,宋缃控制不住的羡慕。
同时也无比的烦躁——不应该这样的。
似乎是上辈子作为恶毒女配的人物机制还在控制着自己,自己要很多的钱,也要很多的爱,而后者的优先级,更高。
“曲大人怎么也来了,这甲板上风大,小姑娘家家的别吹风。”蒋梅荪是以对后辈的态度对她,至少在她还没被陛下认回去之前,她都只是自己好友的女儿。
“国
公肩上有旧伤,更不该吹风。”宋缃递上披风,“新的,国公想要钓鱼,至少别吹病了,我来得匆忙,船上没有太医随行。”
“却之不恭,多谢曲大人了。”还得是女儿啊,自己要是也有个女儿就好了,说来陛下迟迟不认回她,必定是有什么难处,那自己要是让她做女儿,朱嗣垣这家伙应该也是愿意的。
“一起钓会儿?”蒋梅荪发出邀请。
宋缃看了看湍流,江水有些凉,船一首在走,这能钓到鱼吗?
“这江上也能钓到鱼吗?”宋缃会钓鱼的,但是没在行船上钓过。
“能,怎么不能,”蒋梅荪随手指了个人,“去给你们大人搬个马扎,再拿根鱼竿来。”
没一会儿宋缃就在他旁边坐着了,舅甥二人就这么吹着风,太阳升起,陈祖训撑着伞走到宋缃身后,这位大人讲究,也是雪梅姑娘好心提点过自己,自己才能投在她的门下。
蒋梅荪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倒是娇气。
日头逐渐上移,宋缃的鱼竿起起落落有数十次,一条鱼也没有,但是大概是暖和了些,宋缃目力好,能看到不远处是有鱼的,不多,却总有鱼经过。
鱼儿自由自在的在江水里游着,甚至有大鲤鱼鲢鱼的鳞片透过江水,经太阳一照,有些反光。
有些…刺眼。
宋缃莫名就觉得,那些鱼在挑衅自己。
“取弓箭来。”宋缃抿着嘴,己经不开心了。
陈祖训不明白,但还是匆匆把伞交给自己干儿子,去给大人取了弓箭。
宋缃将弓箭尾部轻轻划了一个缺口,绑上鱼线,将线团散开一些,挽弓搭箭,朝着波光粼粼处那么一松手,将线团往回扯,猛的一用力,一条肥鲤鱼就这么飞上甲板。
宋缃揉了揉有些痛的手,看着长得丑丑的鱼,扬着下巴走到定国公旁边,“够咱们吃一顿的了。”
蒋梅荪也很是捧场,拎着鲤鱼掂了掂,“够了够了!这鱼少说有二十斤了!”
“大人威武啊!少见有鲤鱼生得这么大的!”陈祖训是真的惊讶,自家大人有这手箭术,怎么会屈居辑影卫?
去金吾卫旗手卫神机营不是更好?
“午膳加餐!”宋缃心情都好了,又猎了一条更大的鲢鱼上来,鱼腥味太冲鼻子,宋缃便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