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依旧是灯火通明,蒋梅荪己经断气,脖子上的刀痕还在滴血,白色的中衣被鲜血染红。
“到底是定国公,想要屈打成招是没用了。”
“总管,可要把尸体处理了?”
“不用,一船的辑影卫和定国公都死了,曲沧海被我射穿了脖子,也只有留在江中喂鱼的命,可惜了徐大人,带上我们的人,撤。”
剩下的,自有人来料理。
“等等,曲沧海那把刀呢?”刀疤脸突然想到什么。
“在这儿,我们这次死了两个人,都是死在她的刀下。”
刀疤脸接过刀,看着上面的情字,冷笑一声,将刀首接捅进了蒋梅荪尸身的心口处,“走。”
船依旧朝着京城码头而去,一船的死人,次日一早把来接人的汪渊吓了个半死,翻遍船舱都没有找到自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外孙,今日陛下和娘娘为国祈福,自己甚至不能第一时间去禀报。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同样来接定国公的宋世子,汪渊看着他见了定国公尸身失态的样子,夏日炎炎却让人出了一身冷汗。
要变天了。
果不其然,打断祈福大典,陛下听闻定国公身亡的消息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英国公世子被下狱,原本是关进了诏狱,却在次日生出辑影卫指挥佥事曲沧海涉嫌谋害定国公这等流言的时候,被大理寺提走。
窦昭派出了商行的人沿江寻找宋缃,一边要稳住严将军和陆争陆鸣,一边还要瞒着祖母缃姐儿出事,一边还要寻找缃姐儿,急得一天好觉没睡过!
“今日就要到徽州了,这姑娘也不知能不能醒过来。”
“夫人心善,日日用参片给这姑娘吊命,该是不会有事的,只是不知道这姑娘是得罪了什么人,一身的伤,会不会牵连咱们家。”
宋缃耳畔隐隐约约听到些声音,嘴里泛着苦味,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这都三天了,还没醒呢?”不会救不活了吧?
“回夫人的话,这位姑娘还是没醒。”
“可怜见的,待我回了家,定要让兄长上奏,把那些该死的水匪全都杀了!”邬夫人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义愤填膺,“好端端的姑娘家,被害得一身伤,也不知她家人如何了。”
“一会儿下船回府了找几个大夫来给她瞧瞧…诶?醒了?”
声音有些耳熟,宋缃艰难的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是…邬夫人?她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救自己?
“呃…嗬…多谢夫人……”宋缃开口说话,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一个激灵。
“诶!闺女,你别说话,你脖子上还有伤呢!别一会儿伤口崩了!”邬夫人连忙摆手,一把给宋缃按回了床上。
她…没认出来自己?
宋缃反应了过来,自己护送定国公的时候,开始是日日穿着飞鱼服的,后来天气渐渐热了,自己便换了常服,略微感受了一下,刀丢了一把,另一把在空间里,手脚都没有力气,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上无处不痛。
“炉子上煨着红枣粥,让人给你喂点儿。”
“多谢…夫人。”宋缃对邬夫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感,只不过,也没有好感罢了,毕竟对方妄图让自己将功劳拱手相让给邬善,给邬善做妾,那高高在上的施舍,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这次,似乎是她救了自己。
到了徽州,宋缃被抬到了杨府,也是徽州通判府,听下人们介绍才知道,原来邬夫人出身不高,其父是冀州一个小县的捕快,兄长从军,做到了百户。
金钗之年,她们一家去外家走亲戚,遇上水匪,父母妹妹全都没了,她会水,跳到江中为邬贞所救,肌肤相亲,邬贞与她定下亲事,彼时权倾朝野的邬阁老还是个五品的工部郎中。
两人的婚约遭到邬郎中的极力反对,因为当时邬郎中己经在为邬贞议亲,正是同年梁家的姑娘,杨氏不是软性子,邬贞又是个一心求学问道不喜经济仕途的,最终邬郎中还是没能拗过儿子。
于是等到邬善一出生,便被抱到祖父那儿,由他老人家亲自养着,生怕被儿子儿媳养废了,有了邬家这门亲事,杨氏的兄长也是得到了一些便利,邬阁老一路高升至首辅,杨百户也成了如今的徽州通判。
宋缃听着丫鬟和自己讲着这通判府中的事儿,又听到了有人在吵吵嚷嚷,一边正在说话的丫鬟有些脸红,“大概是府里的姨娘又闹腾,让宋姑娘见笑了。”
“本就是我叨扰。”宋缃清醒了两天,也是明白了为什么邬阁老和这位儿媳妇
杨氏合不来了,邬阁老是个聪明的老头,但是这杨家,从上到下就是个巨大的漏网。
丫鬟也好主子也罢,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儿不避讳,这才两天,宋缃连杨大人有几个妾,分别出身于哪里,家中日日闹了些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两天里面,邬夫人来了两次,都是说一会儿话就被叫走打马吊去了,无非就是问了宋缃的身份,得知宋缃是孤女,养在吉安崔氏崔老夫人膝下之后又问对方是否婚配。
宋缃也听出来了她明里暗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讨厌邬阁老这个公爹,觉得对方阻拦了她与邬善母子亲近,又不喜欢邬阁老为邬善议亲的对象,梁家六小姐,说什么听到对方背后议论自己云云,又有她的姑母从前险些和邬贞一起的前尘往事,叫人如鲠在喉。
若是平时,宋缃很愿意听她讲这些八卦,来一盘瓜子,津津有味的可以听一整天。
但是现在不行,宋缃休养了两天便提出请她派人护送自己回贞定田庄。
在床上躺了几天,身上的伤还是很严重,宋缃并没有触发系统留下的能量,让自己的伤和从前一样快速恢复,自己需要这一身伤,需要维持这可怜的样子。
和义父去世的时候不同,宋缃虽也难过,却没有那时那种恨不能杀了所有人的冲动和愤怒,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斯人己逝,自己要做的,是保住活着的人,为他报仇都不是最要紧的。
死人,永远没有活着的人要紧。
就像活人,有些时候永远都不能超越只存在记忆中的人一样。
自己如今这样,顶着一身伤,先回田庄探听一下情况,若这事不是陛下做的,自己便回京述职,若是陛下做的,自己便假死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