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
宋缃吓得猛的坐首了身体,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耳朵也烫得可怕,“邬善!”
“我说,纵然你不愿意见我,我能远远的看着你,也会很欢喜。”邬善语气沉静,这次声音更加坚定。
“你不要以为你娘救了我,我就会原谅她,抛却前尘,以身相许更是不可能!”宋缃有些着急了,“送客!雪梅,送客!”
不对,不应该这样啊!
自己和他关系最好的时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自己是对他有过好感,可是自己如今己经不喜欢他了,自己忙着呢!
邬善被两个小厮叉出去,站在曲府门前还有些迷茫,很快门被关上,邬善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还是这样,有些什么便逃得飞快。
“咳咳……”
“公子,外头风大,咱们回去吧。”
“回去吧。”
邬善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朱门。
连门房都缩了回去。
宋缃歪在榻上,闭着眼睛。
雪梅回来就瞧见她心神不定的样子,“大人,邬公子己经回去了。”
“让门房警醒些,我猜着,晚些就要有太医上门了。”自己无论是轻伤旧伤,总会有人想要探查清楚的。
“是。”
“角门处也注意些,昭姐姐在京中,想来入夜会来府中。”
雪梅吩咐了下去,圣旨未到,曲府如今就是一桶火油,陛下要用还是要烧了尚且用意不明,等闲也没人敢来接触。
除了太子夫妇和邬善,洛庭先生的妻女也来探望了,豫安王世子妃被禁足,让人递了话,英国公府上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宋翰似乎也默认,与曲沧海这个朋友,形同陌路了。
一下午应付了六位太医,其中有一位还是李太医的堂兄,常年在定国军中做事的,这次跟着宋世子一起回来,他是奉谁的命令而来,不言而喻。
送走了一堆老头儿,不免有些疲惫,自己的身体在修复,可是这次伤得太重,腿上的箭伤,手臂的刀伤,一个个说着怕是有碍往后,不能够骑马拉弓了,伤口还未痊愈,筋骨还在痛,他们便在开祛疤的药膏子,故作担忧,丝毫不顾及会不会影响伤口痊愈,留下后患。
消息传得飞快,就像上次,自己中毒一样,他们都说,自己就要死了。
似乎连辑影卫指挥佥事这个位置,自己都不配了。
太阳下山,夜色尚浅,不出宋缃所料,窦昭来了,素心陪着她,披着黑色的兜帽斗篷,行色匆匆。
“贞定送了消息回来,我也是晌午才收到,你伤得严重,我实在不放心。”
宋缃还没摸到她的手就被她扣住了手腕,窦昭跟着纪咏学了一段时日的医术,她这是在给自己把脉。
“那昭姐姐细细看看,我的伤如何了?”宋缃大大方方的让她把脉。
“虚浮中空,如按葱管,气血两亏……”窦昭声音有些哑,“很严重。”几乎是濒死之相!
“己经上过药了,看起来虚弱罢了,不过是为了应付那几个太医。”宋缃摊手,故作轻松,“改变脉象的法子素心素兰也会,还是从前她们教我的。”
“我这样,能省下很多事,也能够,示敌以弱。”
“缃姐儿,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定国公死了,她重伤,这些日子京中的风向,不利于她,宋墨也怀疑她。
“那晚围剿,司礼监钟安公公和教导我骑射的徐先生也在其中,能够调动他们二位,并且借旗手卫指挥使之名的,除了帝后二人,不做他想。”
“只是那日来的是徐先生,百步穿杨对他而言易如反掌,我的箭术不如他,在江上,我也不敢与他远程相对,等他们上船之后,我先发制人,偷袭得手,杀了钟安和徐先生,剩下的都是些死士,辑影卫不是对手。”
宋缃也很无奈,“若是一对一,我绝不可能输,辑影卫打不过他们,死伤颇多,很快只剩下那些人,一拥而上,我双刀难敌,定国公被人偷袭,我掷刀杀了那人,有人挥刀,自下而上,我匆忙间格挡,其中有一个箭术不输我的刀疤脸在一旁放箭偷袭,定国公大概是看出我式微,将我推入江中获得一线生机。”
“他们用的是东渝的刀,刀法自下而上,刚劲有力,最要紧的是,他们穿的,是辑影卫的衣裳,夜色如墨,本就看不太清楚,他们出手又狠,昭姐姐,我从前不知道,上位手中还有一支这么强的死士。”
“我的刀也未尝不凌厉,可对方宁可以死换伤,也不退让半分,分明是做好了死在此次明杀定国公的准备,
定国公水上功夫不差,甚至在船上,如履平地。”
“昭姐姐,你说,能够培养那么多死士,又何必私下诛杀定国公呢?”
窦昭一向知道,这个妹妹敏感多思多虑,却又带着几分奇怪的天真,在她看来,珊瑚珍珠是为她做事的属下,她是东家,而非主仆,连带着自己也有如此想法。
从前以为是她那位义父将她保护得太好了,可是后来得知了她是辑影卫指挥佥事曲沧海,自己又觉得从前认为她天真的想法有些荒唐,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复杂的人呢?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说她攻于算计不错,说她天真无邪也不错,她似乎看不懂局势,当年豫安王父子之罪,她宁可得罪一众勋贵宗室甚至是皇室也要为那些可怜的女子讨个公道,作为教坊司奉銮的时候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京中多少公子王孙拜服她的书画才华,可硬是一点儿男女流言不曾有过。
太矛盾了!
在她身上,总是有这些矛盾的地方,窦昭摸了摸宋缃的脸,瘦了点,并不红润,比起宋墨,她看起来更加憔悴虚弱,她眼中有些什么,是自己读不懂的。
“定国公为国为民,他没有罪,却有错。”窦昭狠下心,看到对方骤然红了的眼眶,“缃姐儿,有时候,立场不同,纵然他什么也没做,可在一些人看来,就是错的。”
“这些日子京中弹劾你的官员占了大半,甚至五伯父也没忘了…参定国公的时候,踩你一脚,本身你以女子之身,官至西品,己经碍了不少人的眼,缃姐儿,我不知道陛下许了你什么,可是那条路,太难走了。”
上辈子,太子没赢。
如今看来,也是悬得很。
窦昭有些怕了,定国公还是死了,自己没有翻天覆地之能。
劝说甚至带上了哭腔,让宋缃都有些动摇了,或许自己听从陛下的安排,假死脱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自己不愿意。
这位置,是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从九品奉銮至今,虽有不少的运气在里头,可是至少如今,握在手中的刀和权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