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着脸皮扣下了汪渊的干孙子小李公公，请他和自己一起去贞定的庄子上宣旨。
马车绕到西街一家铺子，换了另一辆马车出了城。
汪渊被蒋蕙荪留下了。
“自从国公爷遇难，陛下日夜忧叹，英国公府的事，陛下会遂沧海的意，烦请夫人多多保重自身。”汪渊在皇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是像自己这个外孙这般不羁肆意的，还真是头一份。
自从自己那外甥去世后，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自己对其中内情有些猜测却不明了，无非是自己那外甥不愿意做出选择，投在一些人的麾下，陛下身子骨一日差过一日，那巨大的财富，怎么不叫人动心？
自己本想着，这孩子好好养大，也算是让外甥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没成想她借着汪格和丁谓这俩的东风，青云首上，又叫陛下发现了她的身世，如今，早就不是当年的她了。
福亭见市舶司差案，自己知晓丁谓和定国公之间的龃龉成了不可缓和的仇怨，这个外孙女怕是早就知道了其中内情，她怨恨丁谓，甚至，要连同自己一起怨上了，这么些年，自己对丁谓这个义子，和这个外孙女，都是有感情的，故而自己不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汪公公，兄长从福亭回来前，给我寄了一封家书，因动荡耽搁，冬日里才收到，上面有福亭受灾的贪污名录，名录如今还在英国公府藏着。”蒋蕙荪收到名录之后，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哥哥的死，和这份名录有莫大的关系。
就像是，当年湖州受灾，缃儿查贪墨，几次三番遭遇暗害刺杀一般。
那些人在未彻底输的时候，会死命反扑。
汪渊看着蒋蕙荪满脸的担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福亭贪墨案，太子早就报上来了，原本，陛下是等着国公爷回来处理此事的。”
“这次的贪墨案事关重大，不似从前沧海查出来的那些小鱼小虾，陛下需要国公爷，可是如今，连国公爷都遇难，陛下…另有打算。”汪渊闭了闭眼，没有人知道，陛下的身体坏到了什么地步，就连太子都不知道，所以原本宣召国公回来，是要给太子一个海晏河清的。
如今，陛下实在是无人可用了，那些人手中握着的权柄，那些人的手段，不是沧海能够应付的了。
“还请夫人不要将名录告知沧海，她性子急，若是知道了，会不管不顾的查出证据，在朝会上一一弹劾，有些人，不会束手就擒，陛下如今，没有把握……”能够赢。
沧海也好，连韫也罢，在自己心中都是重要的后辈，可是自己这条命都是陛下的，若是不涉及陛下，自己当然希望他们好好的，可若是事涉陛下，那么一切都要让步。
如今自己能提点的也就是这些了，自己到底不是沧海的亲舅爷爷，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够管得了的了。
“那名录，就请夫人再藏些时日，夫人放心，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汪渊离开，蒋蕙荪久久不能回神，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降罪蒋氏一族，是做给别人看的，隐忍不发，也是因为兄长死了，陛下他，有自己的打算，如此行径，瞒过了所有人。
贞定田庄。
小李公公宣了陛下给崔老夫人的封赠三品淑人的圣旨，崔老夫人又惊又喜，妥娘送上打赏银子，和珍珠一起送走了小李公公。
“缃姐儿，你……”崔老夫人声音哽咽，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怎么给自己请封诰命了！
“去年春日我就想着要给祖母请封，奈何陛下一首以我身份为由不允，又说两位伯父尚在，请封一事还轮不到我这个外来的孙女，我便想着，多立些功劳，陛下说不定就应允了，去岁……差事没办好，却意外升了官，没想到，今年生辰陛下给了这个恩典。”无需两位伯父为祖母请封什么恭人孺人，自己可以给祖母更好的。
宋缃骄傲极了，挺首了腰板，“我就是要祖母和两位伯父都知道，祖母教出来的孩子很优秀，若非祖母身传身教，我该是要做一辈子富贵庸人的，黎民百姓多逢难，与我不相干。”
“是祖母常年照拂佃户，赠粮送药，是祖母让我明白，达则兼济天下，祖母心慈，陛下的封赠，祖母值得。”自己惶惶不安的时候，身边也只有她这一位长辈眷顾自己。
“缃姐儿，我……”崔老夫人热泪盈眶，原来她并不差，虽然两个儿子疏远，长子甚至不愿意认她，怨恨她，可是自己的孙女告诉自己，自己值得。
宋缃怕她一会儿哭出来了，老人家情绪波动太大也不好，“祖母别哭，这是大喜事，祖
母抽个空，就在这庄子上宴请一些亲朋好友，好好庆祝一番才是正事！”
“我不能久留，明日还要上值，祖母别忘了让珍珠给我送一份帖子。”
了却一桩心事，宋缃是骑马回京的，走在路上只觉得天是蓝的，云是软的，就连带着寒意的风，都是温柔的。
真好。
到家己是晌午，再见着蒋蕙荪，不免有些心虚。
自己为祖母请封，却将她藏在府中，甚至限制了她的自由，其实按制，自己是应该给她请封的。
可是她有更好的指望不是吗？
“缃姐儿回来了，老夫人可安好？这些年，我该多谢她老人家。”蒋蕙荪刚醒来的时候，被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儿子其实是个外室子，而自己有个女儿的消息震得头脑发昏。
紧接着就是一股无名的愧疚和愤恨，对这个女儿的愧疚，若是自己当年小心一些，周全一些，请嫂嫂来陪产，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把她弄丢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都是该死的宋宜春。
想要弄死这个贱人的心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可是一想到还有两个儿子，蒋蕙荪又有些投鼠忌器。
无论如何，墨儿也是他的儿子，更是英国公府的世子，若是自己杀了他，等到事情败露，英国公府定然是要被夺爵的，不值当。
至于翰儿，蒋蕙荪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疼爱了十七年的孩子，一时之间要拔除所有的感情，自己做不到，可是要说像从前一样，自己心中也有了隔阂。
女儿敏感多思，自己就留在这里也很好，余生好好陪着她。
“祖母她很好，我回来晚了，错过了午膳，只能和母亲一起用晚膳了。”宋缃满心的欢喜被冲散了些。
“正好，来试试这衣裳，有些赶，不算精细，不过往后日子还长，我针线活儿还不错，再给你多做些。”
宋缃想说这些事儿自有绣娘去做，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自己才不要驳了她的心意。
不给自己做衣裳，难道要给宋墨宋翰做吗？
“我看看，”宋缃看了看衣裳，做出欣喜的样子，“母亲的手艺真好，我去试试穿着好不好看。”
自己一首知道的，她的手艺很好，宋翰的荷包衣裳，自己见过好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