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谋算变故宋缃一清二楚,可是只是睡了一觉,自己隔壁牢房多了个人,和自己高床软枕的特殊待遇不同,对方被绑在木架子上。
有人进来伺候着宋缃洗漱用膳,司礼监来了人,那一身红衣的公公先是缓缓路过宋缃门前,脚步一顿,“宋大人在辑影卫过得不错。”
“原来是小汪,啧,不对,看你这身衣裳,该称呼一句小汪公公了。”宋缃记得这人,汪格的干儿子汪横,汪渊的干孙子之一。
不过从前,自己从未将他放在心里,不过土鸡瓦狗,又不得汪格重视,如今倒是他穿上了这身皮子,可见从前小刘公公虽然得意,可他才是被重视的那个。
“宋大人杀了我干爹,如今可算落到我的手中了,宋大人怕吗?”
汪横唇红齿白,和宋缃差不多年岁,笑起来不似汪格阴恻恻的,倒是很真诚的模样。
“这辑影卫,可不是你说了算。”若是在盛天府,自己还不算安心,可这里是辑影卫诏狱。
汪横笑了笑,招了招手,有人打开了旁边的门,“宋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张狂,瞧瞧这是谁呀?”
他捏着被绑在架子上的人的下巴,露出那张染血的脸,“原来是我们宋大人的兄长,大名鼎鼎的英国公宋墨啊!”
“难怪昨夜吵吵嚷嚷的,原来是关了新人进来,怎么,我与他中间横着杀父之仇,小汪公公还指望我做些什么吗?”宋缃双手环臂,靠在木栏杆上。
汪横知道,自己还动不了这个曲沧海,只要她还在辑影卫,辑影卫这些人虽说听自己的,听陈嘉这个镇抚使的话,可是终究是畏惧这个曾经的上官。
“宋墨为了大人,不惜对上几位阁老宗室,为的就是将己故英国公定罪,将大人从这牢笼之中救出去,”汪横瞥见宋缃的牢房,不由得轻笑一声,“可辑影卫哪里敢亏待大人,这满是脏污血腥的牢房之中,用的是锦被,银盏,甚至还有人伺候着。”
“不过英国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当街刺杀庆王殿下,在京中用火药伤人,又诬告了一众大臣宗室。”
“殿下亲口承诺,若是国公爷愿意投在他的麾下,一定无罪释放大人,皇后娘娘一首很欣赏大人,只要他点点头,别说只是免罪官复原职,往后平步青云,大人的前程,只在一念之间。”
汪横放下捏着宋墨的下巴的手,拿起帕子细细擦了擦,“只可惜,国公爷不识好歹,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大人高高在上,奴才此生都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汪格对你好吗?”说实话,宋缃很少在汪格身边见到他,有什么事,也不见汪格带着他一起。
“干爹,于我有活命之恩,只是我性子惫懒,不得干爹喜欢,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汪横闭上眼,其实从前,自己在司礼监虽说不算什么,可是这样也很好,权柄本就不是自己所向往的。
“好巧啊,我也有位义父,我的义父与你的干爹兄弟相称,可是你的干爹,杀了他。”宋缃现在提起义父,己经没有那么难受了,汪格死了,冀怀王父子死了,豫安王世子死了,往后,庆王也会死。
“我与你想的一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的弓箭,是汪格手把手教导的。”宋缃走近两步,“那时候我觉得,汪格很厉害,若他身体没有残缺,一定另有一番天地。”
“我第一次见到他一箭射穿两个靶子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呢?”
“后来,我染上芙蓉玉露,当街刺杀,一箭射穿了我的手臂,那个力道,那样的箭,我一下子就猜出来是他,还有定国公遇刺的时候,那些人伪装成官,我的骑射师傅,也在其中,他是你干爹推荐的。”
“我被舅舅推入江中搏一线生机,那夜的江水不冷,我脑中越来越清醒,我想着,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杀了他们。”宋缃并不想被仇恨困住,但是针眼大小的心眼让她有仇必报。
报完仇,便烟消云散,一切,都过去了。
离得近了,宋缃动了动鼻子,一双眼睛泛红,“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这个味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汪横看到她突然失态,想起来了一件事,这位宋大人,她是芙蓉玉露之下,为数不多的生还者。
“芙蓉香。”汪横的声音带着几分快意,“和大人从前服用的芙蓉玉露,有异曲同工之妙。”
汪横走进了隔壁的牢房,走到宋墨面前,拿出一个小瓷罐,里面奇异的香味让人有些犯迷糊。
“此物惑人心智,加上国公爷体内的怨憎会之毒……”汪横笑着看向宋缃,“昔年大
人也是身中这两种毒,想来是靠着雪灵芝救了命,如今,令兄也不知有没有这个运气,和大人一样,活下来。”
“汪横!你敢!”宋缃闻到了芙蓉香,一瞬间骨头开始发痒,像是有蚂蚁爬来爬去,间或突然咬上自己一口。
看着宋缃抓着栏杆的手青劲爆起,汪横深深吐出一口气,“芙蓉成瘾,就连长公主殿下也沉迷其中,大人,我是真想再给大人奉上一盅芙蓉玉露,可惜……”
“还不是时候。”
汪横看了看牢房中的兄妹二人,摇了摇头,“等到日月换新天,宋大人就能与你义父相见了。”
“大人不怕死,国公也不怕死吗?”
芙蓉香让宋墨有些迷糊,似乎是陷入幻象。
“汪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宋缃失态,汪横笑着离开了辑影卫诏狱,很快有人拿来蒲扇,将芙蓉香的气味驱散。
陈嘉去而复返,看着两个靠不住的靠山,只觉得头大,可是如今不为了别的,就算是为了璋如,自己也得帮他们。
“开门。”宋缃看到陈嘉孤身一人回来,咬了咬唇下软肉,血腥味让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
陈嘉打开了门,宋缃顺利的走到了宋墨旁边,这回是看清楚了他头上的白发,“怨憎会,原来是怨憎会。”自己当年也是莫名其妙白了头发还吐血。
不过这宋墨倒是能忍,这一看便是毒发多次了,他倒是瞒得密不透风,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昭姐姐和素心素兰,谁都没有告诉自己。
宋缃突然反应过来了,“陛下中的,也是怨憎会之毒!”
解毒丹在空间中动了动,宋缃还是没有拿出来,不过用雪灵芝做的药丸给他缓解了一下,看来,大仇得报,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