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宋墨才清醒过来。
睁眼就看到了正在喝茶的妹妹，关了小半年，她还是这么精神，一看便知道，没受什么苦。
“醒了，看来福亭贪墨案，牵连者真的多且身份贵重。”难怪无论是母亲，还是陛下，都不让自己陷入其中。
若是当时自己大张旗鼓的查，宋墨的今日，或许就是自己的结局。
“陛下，没有惩处他们。”
宋墨心中凉凉的。
“舅舅给的名单上，以沐阁老为首，我那岳父也牵扯其中，问过之后才得知，是景国公牵头开办的银楼，京中不少人都投了银子进去，得了收益。”
一杯热热的姜茶递到宋墨面前，宋墨一顿，接过来喝了两口，继续说道，“豫安王也在其中，我与他们御前对峙，陛下终究是没有动手。”
“以当街刺杀庆王，扰乱京中安定的名义将我下诏狱。”
“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宋缃现在不想听这些，他被关进诏狱，明显是没成功的。
宋墨一愣，自己有什么瞒着她？
自己能有什么瞒着她？
自己又不是她！连亲哥都不信任！
“咳咳。”陈嘉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算是给了宋墨一个提示。
“我的身体…中毒的事，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母亲担心。”宋墨反应过来了，自己都被抓进来了，她估计也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昭姐姐知道吗？”宋缃不喜欢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回想自己瞒着他的事儿，算了，只当是扯平了吧。
“她知道，不过她是自己发现的？我原本打算一并瞒着的。这毒，是当日被宋宜春杖责，吕正下的。”宋墨也没想到，当时…是真的没想到。
“这么早？”宋缃有些吃惊，自己当年发现中毒的时候，也没想过是什么时候，只当是和芙蓉玉露一起饮下的。
“你早该和我说的，我从前也中过这怨憎会，我有解药。”宋缃想了想，西下无人，只有兄长和陈嘉，犹豫了一下，“但是我现在不想给你解药。”
“万佛寺还有一株雪灵芝，可以解怨憎会之毒，陛下也中了这个毒。”太医院的太医都长着同一条舌头，李太医医术平平，查不出自己当年中了怨憎会，自然也查不出陛下的，可是他却能看出来，陛下和自己当年，中的是同一种毒。
“怨憎会加上芙蓉香，会引发疯症。”陈嘉看着宋缃的眼神几乎是震惊，不是，她亲哥啊，她这么狠心吗？
“我知道。”宋缃抿了抿嘴，自己犯过病，后来让雪梅把自己锁起来，才不会发疯，“我当年能够控制住自己，想必哥哥也能。”
“你有计策？”宋墨从不小觑她。
“有，但是哥哥会受苦。”宋缃垂着眸子，睫毛遮住眼中的恶意，雪灵芝只剩下一株，陛下会如何用药，自己真的很期待。
若是他选择救兄长，自己便救他，若是他选择自救，自己便要他病逝，下去陪着舅舅。
毕竟，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无论是舅舅，还是义父。
“无妨，我受得住。”宋墨相信妹妹，没有理由的相信她。
一瓶药被塞到宋墨手里，“这是雪灵芝做的药丸，雪灵芝无法根治怨憎会，但是一整棵吃下去，可以疗愈大半，等过个十年二十年的，还是会复发。”
“但可以暂缓你的痛苦，你想办法让人将这个药给陛下吃两粒，只许两粒，不能多了。”宋缃低着头，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灭，“庆王己经集结兵马，他一定会造反，还有腾骧卫。”
“太子身边亲卫少了一半，在西山，想来，也该回来了。”
“你既然知道庆王要造反，那你为何……你的倚仗，是什么？”宋墨可不觉得，她一个阶下囚，手中没有兵权，还能做些什么。
“我有比火药和火铳更厉害的东西，摧山断江，便是夷平皇城，也不过是须臾之间。”宋缃有些自得，是时候让这些愚昧的古人长长见识了！
自己是天命之子，所以选择自己，并且被自己选择，才能笑到最后。
“你在西山捣鼓的，就是这个？”一首不说，旁人半点消息也探听不到，倒是小心。
“没错。”
宋墨看着她很有底气的样子，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选择太子？”
“起初是因为太子妃，我入朝为官，抛出橄榄枝的很多，太子妃欣赏我，皇后娘娘提拔我，长公主也是对我多有维护，可是很久之前，我就无法与皇后娘娘站在一边，我的义父有一株雪灵芝，所以汪格
杀了他，这件事，冀怀王父子，也是同谋。”
“再后来，我险些被冀怀王世子杀死，是太子妃救了我，无论是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救了我，我都很感激她，后来与她成了朋友，彼时还有豫安王世子妃，这一年多世子妃与我少有往来，想来也是知道王爷涉案，若是我动手，豫安王府也将不复存在，所以，她犹豫了，时间推着她做出了选择。”
故而，越发可见太子妃的好了。
这次自己是宋宜春的女儿这件事，也是豫安王手底下的人捅出来的，宋缃很早之前就做好了恢复身份的准备，可是没想到时间这样巧合。
巧合到自己做的所有准备都没有用。
“你有忠孝双刀，我有太子赠的情义双刃，你与舅舅很像，什么事都自己撑着，陛下需要你们，朝廷需要你们，百姓也需要你们，可是天下容不得英雄。”这个道理，宋缃很早就明白了。
“你犯错，都是故意为之？”宋墨之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起初只是小错，太子自然为你说话，日子久了，他为你扫平那些弹劾己经成了习惯。”所以哪怕是弑父，哪怕太子太师，梁阁老都弹劾她，太子还是为她争取。
“你还是信他。”
“自从我亲手斩杀了冀怀王父子，我便知道，只要我不做残害无辜百姓的事儿，太子都不会放弃我，因为当日，他也觉得他的王叔，做的事，很该死。”陛下不会这样想，因为陛下心中那些百姓远远不如他的叔父弟弟重要，可是太子不觉得，太子心中，百姓重要，天下重要，自己这个臣子也同样重要。
他不会因为一些事，牺牲任何无辜的人，当年的定国公，如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