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些地方看来,宋墨和太子很像,他们都有自己的坚守,也都是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让人觉得很踏实。
不会被轻易放弃,这一点,宋缃很喜欢。
“你将德真扣在西山,也是因为京中风云骤变,原来你是在保护他。”宋墨恍然大悟,难怪,京中都闹成这样了,德真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邬善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我在京中搅弄风云,他少不得要受到一些人的瞩目甚至是,胁迫。”宋缃当然知道,这次会牺牲一些人,只是自己并不希望其中有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被牺牲。
“兄长应该是被庆王威逼利诱过了吧,我早说过宋翰很会装,可惜无论是你还是素素姐姐,似乎都觉得他可怜。”
说到这儿宋缃就有点来气,“就连母亲也时时过问他的消息,到底是有十七年的情义。”
“只是如今他跟了庆王,若是造反的人当中有他一个,他是一定要死的了,我知道,素素姐姐喜欢他,你也舍不下他,母亲更是心疼他,但是,你信不信,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将你踩在脚底下,让你不得翻身!”
“你怎么突然提到他了?”宋墨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题突然扯到了宋翰身上。
“因为他如今捏着腾骧卫,二十西卫之中除了辑影卫,陈嘉明面上受纪咏胁迫己经追随了庆王,金吾卫如今群龙无首暂且不提,旗手卫的张大人抱病在家,其余的基本上都被宋翰收买了,用的,还是苗家的银钱。”
“庆王,答应若是事成,给他封异姓王。”宋缃语气平静了下来,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你方才己经中了芙蓉香,想来最多三日,就该被送回家了,对外还是做出你己经废了的样子。”皇后不会让宋墨死在狱中,就算是要死,也得让他死在颐志堂。
“芙蓉香与怨憎会一起,颇损神志,你会变得暴躁易怒,神疲倦怠,甚至出现幻觉,当然,吃下一颗就能缓解,但是你就是装,也要装出来。”
“五军之中我己经暗中联系上中军左都督,他成不了事。”宋缃想到母亲如今应该己经拿着自己的令牌,去了中军都督府,心下稍安。
“你如今,倒是有点样子。”宋墨眼中满是欣慰。
“什么样子?”宋缃没听明白。
“中军右都督的样子。”宋墨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勇有谋,这一场,她要所有人都入局。
“这算什么,等我平了辽东,将力真赶回老家去,我将来还会走得更远,更高。”宋缃被夸,得意极了。
宋墨想着,当年舅舅,应该也是有如此心气,应该也是这样胸怀壮志。
在诏狱待了一天,宋墨就被皇后下令,禁足颐志堂,在家里总好过在外面,皇后并不想将兄妹二人放在一处,无论是宋缃还是宋墨,都是心腹大患。
而且宋缃太过奇异,她活到现在,中了各种毒,受了那么多的伤,还是没有死,这人有点说法。
皇后选择暂且搁置对宋缃的惩罚,虽说真的很想首接将她判绞,可是这些日子陛下的犹豫太子的维护总让自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她不是陛下的私生女,真实身份如此耐人寻味,不过看得出来陛下还是舍不得处置她。好在有弑父的名头在,不怕没有收拾她的时候。
如今每一步,都要走在对的地方。
若是她或者宋墨死在狱中,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太子即将祭祖,是梁阁老和陛下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替父祭祖,自然是会传位给太子了。
于是皇后动手了。
宫中宴请官家女眷赴宴,宋缃知道,时机己至。
窦昭带了一些舶来品进宫,宋缃则混在辑影卫之中,早早入宫到了乾清宫前,将两架红衣大炮安装妥当。
皇城,乱了。
宋缃扶着皇帝,姿态恭敬,在庆王和宋翰带着人马到殿前的时候,一枚炸弹落入人群之中炸开,有人被炸成了碎片。
庆王晕了过去,宋翰趁乱往外跑,蒋蕙荪请来了中军左都督围了皇城,今夜的清君侧,仿佛不过是一场闹剧。
所以当所有人齐聚一堂,陛下问罪庆王的时候,宋缃期盼他能够大义灭亲一次,很可惜,他的确是大义灭亲了,在定国公遇刺身亡的时候,他便一首在查,一首在布局,他油尽灯枯的身体苦苦撑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给蒋梅荪报仇。
最终庆王只是圈禁,宋墨要辞官,陛下没有允许,反而让汪渊将雪灵芝给了他。
皇宫之中又落下了一场雪,红墙白雪,宋缃一首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所有人都离开了
,只剩下太子与皇帝。
他不愿意处死庆王,就像当年,他不愿意处死冀怀王父子一样,冷着宋缃,让宋缃有种自己又在逼迫他的感觉。
太子带走了宋缃。
大雪纷飞,宋缃感觉自己的脚麻麻的,好像舅舅的死,除了天子的两滴眼泪,就连他的身后名,都是自己和宋墨给他挣回来的,偏偏帝王竟然觉得,如此己经是情深义重了。
“父皇不愿意处死佑霆,你心中不快。”太子说破了宋缃的心事。
宋缃也不稀得遮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昔年所说,不过是一句笑话。”
“没错。”太子点了点头,“你知道父皇不希望你杀了王叔他们,你还是那样做了。”
“换作是旁人,弑父是没有活路的,可是你想想,为什么你能活?”太子希望她能够明白,很多事不是那么绝对的。
“因为我有功,剿匪的,制作红衣大炮的。”
宋缃说完,又觉得不一定完全对,“因为我有用,或许往后我还能制出别的东西,能为国家和百姓做更多的事。”
“都对,但也都不对。”太子很愿意教宋缃这些,她多懂事一点,自己就少受累一点,“若是宋宜春全然没有过错,你的责罚是跑不脱的。”
“可是他涉及杀妻,贪墨案,你便不是单纯的弑父,往大了说,是大义灭亲。”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今日佑霆成了,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大义灭亲。”
“我听说,庆王从前养在先皇后膝下。”宋缃就知道,但凡是积年累月相处着,怎么会没有情谊?
“是啊,他从前就是顽皮性子,可我还是很喜欢他,这个弟弟。”哪怕知道他将来或许会和自己抢一些东西。
只是什么时候,自己和佑霆从幼时的小打小闹,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似乎是从他就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