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却不敢反驳。
是啊，这次就算是因为玉莲子的消息，自己免了责罚，可是白跑一趟，庄主甚至亲赴青州，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往后还能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山庄的大长老吗？
青莲打了个激灵，若是输了，自己就会和师叔一样，成为山庄的一把刀，一把，永远见不得光的刀。
届时，自己将面临的是数不清的杀人任务和随时死得悄无声息的危机。
思及此，青莲端起餐盘，进了船舱，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看向缩在床角的沈霜溪，“二姑娘，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但是你放心，你母亲救了我，我一定会想法子保全你的。”
“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死我，恨死霸刀山庄所有人了，那么你更应该好好吃饭，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青莲笑了笑，只是想要在霸刀山庄活下去，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常人能够接受的。
沈霜溪依旧不说话，缩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青莲，似乎是要把她那张脸牢牢记住，刻在心里。
青莲在船舱里也待着不自在，半年前，她还会喊自己青莲姐姐，给自己送蜜饯。
青莲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问心脏早就冷硬如铁，可是看着眼前满眼恨意的小姑娘，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丝丝心虚。
餐盘重重放下，发出闷响，青莲转身，快步离开。
船舱内没有进食的动静，青莲闭上眼，没关系的，这几日是归途初始，庄主他们还要调养休息两天，等过了北离地界，没有人会惯着她了。
她若是不吃饭，不知道那灵药是怎么培育出来的，那么她很快就能够去见她的父母亲人了。
庄主留了几个人追杀另一个孩子，想来，她们一家很快就能够团聚了。
五月的天说变就变，前脚还是艳阳天，后脚又稀里哗啦下起了大雨，没一会儿雨收云放，又是天气晴朗。
沈霜溪没有饿着自己，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青莲端进来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青莲面子功夫做得很不错，隔天给沈霜溪送来洗澡水，甚至会像她在家的时候一样，学着她的家人给她用内力烘干头发。
沈霜溪也不拒绝她献殷勤，任由她伺候，并且心安理得，第九日，船只在江上顺流而下，行至北离南部，青山绿水，沈霜溪终于被霸刀召见了过去。
衣裳还是那身衣裳，不过沈霜溪爱干净，粉色的裙子看起来并不脏，脖子上依旧挂着赤金福禄璎珞，上头坠着一枚美玉，耳朵上的白玉葫芦精致温润，甚至时隔多日，沈霜溪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北离女子真是讲究。”霸刀看着眼前的小孩儿，其实也不指望她同她娘学了什么种植灵药的手段，毕竟这孩子怎么看都更像那个装模作样大家闺秀做派的沈大夫人。
“本座问你，你会不会种那什么玉莲子？”
沈霜溪摇了摇头，玉莲子不过是命果对外的称呼，“不会，玉莲子只有我娘会培育。”
“柳姬？”霸刀眼中闪过懊悔，那个女人在沈大夫人死的时候就自刎了，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看来终究是错过这神药了。”
“既然你不会，那也不用活着了，本座这就送你下去，和你娘团聚。”霸刀失了兴致，也不想养虎为患，这个小孩儿，还是杀了的好。
“等等！”沈霜溪一着急，脱口而出，“我知道剩下的玉莲子在哪里！玉莲成熟共有莲子九枚，我大伯母只吃了一颗！”
霸刀眼睛一亮，出现在沈霜溪面前，巨大的身躯让沈霜溪呼吸一滞。
“你知道？说出来，我留你一命！”
心跳都慢了半拍，沈霜溪连着后退三步，差点跪在地上，“我……”
咽了口口水，沈霜溪开始编了，“玉莲子是绝世灵药，大伯父说他从前作为北离的将军，故而送了五枚到天启城，一枚送到了暗河之中，是给我外祖母一脉报仇的代价，一枚送去了稷下学堂李先生手中，欲求李先生收我兄长与我为徒。”
“那最后一枚呢？”霸刀弯腰靠近沈霜溪，无论是天启城那位，还是暗河，亦或是天下第一的李先生，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这最后一枚……就在……”沈霜溪声音都有些颤抖，并没有发现周围人戏谑的目光，快速抬起手，一枚生锈的钉子朝着霸刀左眼刺去。
却在距离霸刀眼睛不过半寸的地方停住，无论沈霜溪用多大的力气也无法寸进半分。
霸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胡须如同刺猬的皮毛一般，“不愧是沈追的种，和你爹
一样，是个硬骨头。”
“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你爹叫我砍碎了全身的骨头，连个全尸都没有。”
“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霸刀甚至没有动手，只是一身内力爆发，就将沈霜溪击退，撞碎船上的窗户，落入江流之中，溅起不算大的水花。
江面上晕开一小片红色的血迹，又很快消失无踪，落入水中的沈霜溪意识全无，一簇白瓣黄心的小花疯狂生长，将沉入江中的沈霜溪托起，被波澜撞得往岸边荡去。
江上行船渐远，甚至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内力近乎于无的小孩儿，被刀仙内力震飞，且不说江水湍急，只是五脏六腑的伤，她也没活路了。
水性杨花奋力托举，不多时一片菱角闻着味道缠了上来，沈霜溪的脑袋依旧在流血，只是速度却慢了下来，丹田之处一颗绿色的种子正在发力，等到伤口不流血了，五脏六腑的破碎被修复得差不多了，绿色的种子也隐隐泛黄。
午后阳光灿烂，清风徐来，江水被吹皱。
“阿禾哥，听村长说你都能猎狼了！下次进山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啊！我阿爹从来不带我去山里，总说有大蛇吃人，阿禾哥带我去看看呗！”
“是啊是啊，村长说阿禾哥以后肯定也是最厉害的猎人，阿禾哥下次进山带我们一起呗，就在外围看看也行！除了拜圣火的时候，我们都没机会去朱雀山！”
被围在中间的小少年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笑起来肆意洒脱，隐约可见长大后的俊俏风姿，小少年听着同龄人的吹捧眉宇间不由得露出几分骄傲来，但是也没有头脑一热就同意了下来，“行了，等你们能拉弓射杀野鸡再说，现在山里对我们而言还是很危险的。”
“山中不仅有豺狼虎豹，还有不起眼但是要命的蛇虫鼠蚁，你们一个个的，树都爬不利索，我可不敢带你们进山，不然阿爷知道了，定是要打断我的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