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先不提上山的事了,天气好,正是摸鱼的时候,一会儿就在近处,不要游远了,小荠和瘦鹅年纪小,就在岸上捡鱼,不准下水,不然下次我就不带你们来了!听到了没!”
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儿连连点头,“知道了阿禾哥!”
三两下脱了衣裳,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太阳大的时候鱼儿最喜欢躲在荫凉处,菱角藤下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鱼鳞都在发光。
阿禾手脚最是麻利,很快就丢了两条大板鲫上岸,岸边两个小孩儿也配合极好的找了草将鱼儿穿起来。
一条,又一条!
游到菱角茂盛处,阿禾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水面上怎么有一个头?
凑近了一看,竟然是个小孩!
圣火村少有外人来,朱雀江在这一段更是没有码头停靠,阿禾在村里也算得上是孩子王,没少照拂小孩儿,如今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儿死在自己面前,一手扯开菱角藤蔓,另一只手把人挟在面前,阿禾不敢耽搁,一摸就知道这孩子还有心跳,还活着呢!
“别抓鱼了,果子跑得快,赶紧上岸去找我阿爷!我捞到人了!”阿禾看着靠近岸边的小弟,大声喊到,怀里的小孩儿死沉死沉的,要不是自己力气大,根本划拉不动!
“诶!”一个黑瘦的小孩儿应了一声,三两下划拉上岸,衣裳都没穿,跑得飞快。
另外水里的几个也赶紧游了过来接应阿禾,只是阿禾没让他们帮忙,他年岁大些,力气也大些,把人拖上岸,阿禾喘了口气,这才看清楚小女孩的模样。
和村子里的人不一样,阿禾一看就觉得,她和大家不一样,和自己,也不一样。
粉色的衣衫背后全是血迹,有碎木头插到她的背上肉里,她的后领子也全是血,要不是还能喘气,自己都要以为她死了。
“今天不玩了,阿水,你去请茶子婆婆,我先把她背回去,看看阿爷能不能救她。”阿禾给小弟分配了任务,也不敢多歇,让人帮忙把沈霜溪放到自己背上,鞋子也不穿了,首奔家中。
后面有个小孩儿拿着小伙伴们的衣裳鞋子追了上去,两个年纪小的也拿着几条鱼追了上去。
路并不平稳,阿禾却是稳稳的把人背在背上,生怕不一小心让她伤上加伤。
沈霜溪感受到颠簸,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看到了有些卷扎着小辫的脑袋,还有耳下二指的一颗小黑痣。
“哥哥……”
声音轻的近乎没有,对方的脑袋和自己的头距离极近,阿禾听到了,且能够确定不是错觉。
比臭阿黎叫的好听。
圣火村少有外人,也不是什么大村子,故而阿禾救回来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村里,阿禾回到家的时候自己阿爷正好在家里,叼着烟杆看了一圈,去配了一碗闻着就又酸又苦的药。
茶子婆婆是村里的另一位巫医,给小姑娘清理了背后的伤口,涂了药膏。
沈霜溪是被苦醒的,一睁眼就是一个男孩儿在用木匙给自己喂药,紧接着就是后脑勺一阵阵的疼,又晕又疼。
阿禾就看着对方睁开眼,迷茫,然后晕了过去。
“阿爷!你这药对不对哦!好像把这小孩儿毒死了!”
阿禾嗷的一声,放下木碗去把院子里悠哉悠哉抽着兰花烟的老头儿扯了进来,一旁坐着的茶子婆婆也跟了进去。
两位老人轮流尝了尝药,对视一眼,茶子婆婆有些无奈,“药没有问题。”就是太苦了。
“这小女孩儿,是你从朱雀江捡回来的,她的身份,怕是不一般。”茶子婆婆担心,对方会不会给村里带来危险。
阿禾指了指沈霜溪脖子上的璎珞,“这玉佩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呢!”
“她叫沈霜溪,太和三年二月初八生人,比我还小三岁呢!”
村长和茶子婆婆仔细瞧了瞧,没有再说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再恶又能恶到哪儿去?
“流云织锦,福禄白玉,金缠玉手镯,像是青州那边的打扮。”茶子婆婆年轻的时候也是游历过不少地方的,这小孩儿的香囊泡过水,也隐约能闻到清远的香气,不似南边人喜欢的甜腻,也没有驱虫的效用。
像是那些个贵族,讲究得很。
“青州富庶,难怪能打扮得这么好看,就是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差点命都没了。”阿禾点了点头,看着对方头上的白布条,缠绕了几圈,药味很重,这小孩,真是差点就要死了。
村长用烟杆敲了一下阿禾的脑袋,“你管人家那么多呢!你爹娘过两个月
就能回来了,说不定知道些消息,也别指望这孩子了,她脑袋受了伤,很是严重,醒了也是个傻子。”
茶子婆婆听不得师兄这样说话,瞪了他一眼,“别听你阿爷吓唬你,顶多忘了一些事,不至于成了傻子,等你爹娘回来了,让他们和商队打听打听,这孩子家里定是要担心坏了。”
穿戴整齐,千金难买的暖玉还在脖子上,说明不是为财。
那就是寻仇了,把孩子折磨成这副样子,真是造孽啊!
阿禾听明白了,这小丫头醒了可能是个傻子呗?
这有什么关系,阿黎也是个傻子,正好留在家里和阿黎一起玩,自己可以抓鱼打猎养活她。
到底伤得不轻,村长和茶子婆婆商量了一下,和阿禾一起,三个人轮流守着,若是发热还得想办法的。
夜里老人家熬不得,阿禾便自告奋勇守着,月上中天,沈霜溪听到咚的一声,挣扎着睁开眼,恰好看到床边的小少年正在揉额头,脑袋上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哥哥?”
再次听到这声呼唤,阿禾嘴角扬了扬,果然,妹妹和弟弟就是不一样,臭阿黎可不会这样可爱的喊自己。
“你醒了,饿不饿?灶上温了药粥,我给你拿点儿填填肚子。”阿禾说话的语气都温和多了。
沈霜溪点了点头,自己的确是饿了,脑袋也疼,身上也疼,疼得都有点迷糊了,迷糊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稍微想想便头疼欲裂,沈霜溪不敢多想,悄悄打量着周围,木屋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抬起手能看到自己和整个房子格格不入,低下头能看到脖子上的璎珞。
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小字,一面刻着长命百岁,另一面刻着沈氏霜溪,太和三年二月初八。
“溪儿,这可是忘喜大师开过光的,你要日日佩戴,佛祖一定会保佑我的溪儿长命百岁的!”
脑海中闪过一位温柔妇人的身影,沈霜溪准备回想一下对方的模样,瞬间头疼欲裂,面色惨白,险些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