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溪接过竹简，原本以为会是之乎者也的典籍，没想到竟然是简短的一卷故事。
“谢公子怎么给你这个？”沈霜溪担心阿黎给对方添麻烦，在这艘船上，只有自己和阿黎是外人，故而沈霜溪一首谨小慎微。
“谢宣哥哥说，读书明理，让我看书，姐姐，好多字我都不认识，你能不能讲给我听呀？”阿黎不懂，这书中有什么趣味，下水摸鱼才有意思。
沈霜溪拿着不算轻的竹简，看着上面稚嫩却颇见风骨的字，粗略看了两眼，并不算复杂，也不是什么不好的故事，沈霜溪便将阿黎带到角落，两人席地而坐，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竹简上的描述有些地方措辞优雅但晦涩难懂，沈霜溪便用阿黎听得懂的语句讲述，“话说百年前，北离有一位诗剑仙，名为李玄，他曾经在山前书院求学，后来被北离朝廷任命为天启城稷下学堂的祭酒。”
“这位诗剑仙喜欢饮酒，比爷爷还能喝酒，每日都要喝上三五坛子，有时候醉倒在天启城的某个屋顶，与清风共舞，任月光为被，十分自在逍遥。”
阿黎听得认真，沈霜溪看着书简，却不由得想起似乎有人和自己讲过这个故事。
“强者总是孤寂的，这位诗剑仙待在天启城，终日与酒与明月为伴，偶尔折一支竹子，在河边舞剑，水中倒影，月下影子，便是他的朋友。”
“忽然有一日，有一位青年剑客凭空出现，抢了他的酒，说他的剑法虽好，却有形无魂。”沈霜溪笑了笑，那时候李玄己经是剑仙了。
“李玄与他切磋一场，从白日打到了黑夜，云彩都被他们划做两半，两人成了朋友，原来那青年也是一位剑仙，只是名声不显，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定是为了李玄而来。”
“于是原本只能对着影子舞剑的李玄和这青年剑仙共饮美酒，把臂同游，甚至抵足而眠？”沈霜溪的语气都有些不对劲了，连忙咳嗽了两声，“两人共同创造了一本绝学，名为《诗剑诀》，后来那青年剑仙云游西海，很多年后才回到天启，与诗剑仙…再续前缘？”
这不对劲！
“许是笔误，”沈霜溪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总之两位剑仙最终离开了天启城，云游西海，锄强扶弱，成就了北离的一段佳话。”
男孩子大多慕强，阿黎也喜欢听剑仙的故事，这样厉害的人物，从来都只存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
就像是连普通人都耳熟能详的青羽剑仙和白羽酒仙的故事，江湖是热血的，是肆意的，是逍遥的，也是遥不可及的。
“姐姐，在另一位剑仙没有出现的时候，诗剑仙为什么没有朋友？他都只能和自己的影子玩。”阿黎不明白，和自己的影子玩是多么孤独的一件事啊？“他为什么不和其他人做朋友呢？”
沈霜溪也不明白，不过剑仙嘛，可能比较清高，只和剑仙做朋友。
但是沈霜溪不喜欢敷衍孩子，想了想解释道，“因为诗剑仙是很厉害的人，他看到的风景和我们看到的风景不一样，所以能够和他聊到一起的人不多，就像是昨天你看谢公子之乎者也的书，你也不懂，但是如果姐姐带你去抓鱼，你就知道怎么做。”
“可是我也想和谢宣哥哥做朋友。”阿黎听懂了一半。
沈霜溪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我们这样寻常的人，一辈子也无法触碰到诗剑仙的境界，但人都是有做孩童的时候，说不定百年前诗剑仙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在某条河流抓过鱼。”
“谢公子是读书人，我们能看到的是春夏秋冬，他却能够看到西时变化之中的秩序，风花雪月的美好，如果阿黎想要和谢公子成为朋友，那至少要能够看到相同的东西，才不至于话不投机，从今天开始，姐姐每天都教你几个字，等你认识了很多字，你也能够自己看书，能够去看看，谢公子他们看到的世界了。”
沈霜溪脱口而出，这些道理，似乎有人教过自己，只是自己想不起来是谁。
忽然有人抚掌而笑，沈霜溪抬起头，看到是陈仪陈先生来了，连忙拉着阿黎起身，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倒是，班门弄斧了。
“好心性，好见识，这几日少见到你，险些错过明珠，好孩子，你愿不愿意，做老夫的弟子？”陈仪喜欢这孩子的豁达通透，她才多大？竟然有这样的见解，可见不凡！
沈霜溪被这好消息砸得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没有犹豫，给陈仪行了大礼，“霜溪愿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一拜三叩首，陈仪稳稳的受了沈霜溪的礼，把人扶了起来，目光中便只
剩下欣赏和慈爱了。
哪怕是在船上，一切简薄，陈仪还是举行了收徒仪式，正衣冠，盥洗礼，叩首献茶，至于六礼束脩，陈仪也不在意。
这年头，能找到一位合心意的弟子可太不容易了！
不是谁都像师兄那么好运，能够捡到谢宣这样天资卓绝的弟子的。
不过这样好的运气，也是轮到自己了。
到了东海，陈仪来到家中的别院，挑了两个丫鬟给自己的小徒弟，又命管家给她准备新的衣裳鞋袜首饰，务必让她看起来就像自己的弟子！
至于那个沈黎，顺手的事。
成为了陈先生的弟子，沈霜溪也是松了一口气，天地君亲师，师父可以说是自己挑选的亲人，既然有了师父，自己也不算是无根浮萍，逐水飘零了。
陈氏在江南也是世家大族，陈仪的信前脚送到了家中，后脚江南那边就做好了沈霜溪沈黎姐弟的户籍，陈仪也不在乎她从前是个什么身份，既然成了自己的弟子，那她从今往后便是半个陈氏子弟这么个身份。
原本那些学子的照拂变得更加殷勤，沈霜溪能感受到他们态度的变化，羡慕压过了怜惜，倒是让沈霜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师兄相处了。
“你从前看过海吗？”
自从那日给阿黎讲了谢宣给他看的故事，被陈先生收徒之后，谢宣明显亲近了些，不复之前疏离。
沈霜溪摇了摇头，“并未，此次跟着师父来到东海，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盛景。”一望无际的蓝，沈霜溪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变得宽阔了。
她身边放着好几样吃食，阿黎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小口小口的吃着，还想要分给谢宣，谢宣摆了摆手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