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半天,阿黎睡醒了,沈霜溪的内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可是阿禾还没有来,村长爷爷也没有来,阿获伯父和婵婶子也没有来。
这不对劲!
沈霜溪牵着阿黎出了山洞,天蒙蒙黑,却能看到山下一缕青烟也没有。
这个时辰,怎么会没有人做饭呢?
有问题!
“阿黎乖,姐姐去看看哥哥在做什么,你在这里等姐姐好不好呀?”沈霜溪己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阿黎点了点头,他平日里虽然闹腾,但是听话也是最听话的。
沈霜溪下了山,在山脚下便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还有一股什么烧焦的味道,借着还未完全黑下去的天光,沈霜溪看清楚了眼前景象,这里是被焚烧过的!
地上黑炭一般凑在一堆的,是尸体!
草木也在颤抖。
沈霜溪的首觉告诉她,不能留在这里,一回头,看到了阿黎,沈霜溪吓了一跳。
“阿黎!你怎么跟着来了!”跑过去捂住阿黎的眼睛,沈霜溪只觉得这样的场景,莫名的熟悉。
“姐姐……我阿爷呢?我阿爹阿娘呢?哥哥呢?”阿黎的声音有些哑。
沈霜溪己经感受到了手指上的湿润。
牵着阿黎跪下,磕了三个头。
“阿黎,从今天开始不许问这个问题。”沈霜溪狠下心,“姐姐怕黑,你牵着姐姐,我们回山上,好不好?”
阿黎没有说话,牵住了沈霜溪的手,他的手也冰凉。
像今夜的风。
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沈霜溪拉到了山洞中,夜里沈霜溪听到了他低声啜泣,不敢大声。
他什么都懂。
沈霜溪只能抱着他,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不敢去村子里,沈霜溪担心有人在那里守着,恰如她所料,浊清的确安排了两个人守着,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沈霜溪找到阿禾带着自己玩过的竹筏,将阿黎牵了上去。
所幸这些日子跟着阿禾学会了凫水,阿黎也会凫水,若是竹筏翻了,还能游一游,至少,走得远些,逃得远些。
前些日子下了雨的,江水上涨,江流湍急,沈霜溪虽有些内力,可终究只是个幼童,竹竿撑了一会儿便没有力气了,只得和阿黎随波逐流。
好在顺流而下,竹筏漂得飞快,半日功夫,累得不行的两个孩子被人发现,带上了大船。
阿黎跟着父母出去过几次,可是这样的大船,也是头一次见,华丽又精致,看着便不一般。
沈霜溪和阿黎被几个身着儒生长袍的学子围着,带到了一位中年夫子面前。
大概是第一次见这样气度非凡的大人,阿黎有些害怕,紧紧的攥住沈霜溪的衣角。
陈仪是山前书院鼎鼎有名的夫子,今日说来也巧,自己一时兴起带着学生们走了水路,皆是听闻这朱雀江风景如画,叫人见之忘忧。
这才大半日,竟叫自己碰上这么两个孩子,小些的男孩儿看起来胆子不大,有些疲惫,眼中满是害怕,那个女孩子就不一般了,只看通身气度,就晓得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更何况她耳上有环痕,脖子上挂着一串璎珞,美玉价值不菲,北离一些稍微富贵些的家族都会给女儿佩戴,并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更多的是表示对女儿的看重,还有祈祷孩子长命百岁万事顺遂的好意愿。
对方抬手行礼的时候,露出一对漂亮的镯子,这金缠玉,是青州那边的做工和风格。
陈仪看着对方行礼,姿态优美,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仪态,不由得暗自点头。
“小女沈霜溪,这是我的弟弟沈黎,前不久家中突逢变故,我们姐弟二人遭人掳走,流落南疆,颠沛半旬,幸得先生搭救,霜溪不胜感激。”
旁的不说,沈霜溪虽身着布衣,颜色沉闷,头发也只是简单的两个包包头,看起来有些不相衬,可她说起话来,不骄不躁的,声音十分动听,又叫人忍不住忽略她这一身打扮。
“我乃山前书院的夫子,姓陈,”陈仪当然能看穿对方没有说实话,半真半假,想必这孩子自己都要信了,“既在江上相遇,便是缘分,不知姑娘欲去往何处?我可送你们姐弟一程。”
陈仪看了看依旧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儿,有些黑,明显是成日在太阳底下的,和她站在一起,半点不像姐弟。
到底年岁太小,说谎都不会说。
沈霜溪愣了愣,这个问题无可避免,不是谁都会像阿禾还有村长爷爷一般,什么都不问,收留自己,照顾自己。
连忙从手腕上褪下镯子,恭恭
敬敬的递了上去,“霜溪身无长物,唯有些首饰还算值钱,家园付之一炬,我们姐弟二人…实在是走投无路,还请先生暂时带上我们姐弟二人,霜溪定会报答先生的!”
沈霜溪脑子里闪过什么,自己和阿黎这个年岁,便是寻常人家买奴仆都不会挑这样年岁小不知事的,自己没有一技之长,让人收留一段时日,寻个宁静的地方,带着阿黎好好藏起来才是正理。
陈仪摆了摆手,“我不要你的东西,今日相遇便是缘分,本是要带着学生去东海一游的,也不指望你们做什么,路上莫要惹是生非,莫要哭闹就行了。”
“多谢陈先生,多谢陈先生。”沈霜溪知道,自己这是碰到好人了,牵着阿黎连连道谢。
船上学子对沈霜溪姐弟都很友好,时不时就投喂一二,其中一位名为谢宣的少年,看起来与阿禾差不多大,阿黎有时候会盯着对方发呆,显然是想念哥哥了。
那谢宣话不多,有时候会给阿黎两颗糖,多数时候都是在看书。
今日没有给糖,倒是往阿黎怀里塞了一卷竹简,让他自己看去。
阿黎拿着竹简,说实话,他就认识几个字,竹简的正反都分不清楚,学子们聚在甲板上吟诗赏景,并不得闲,阿黎便捧着竹简来找沈霜溪这个姐姐了。
小孩子忘性大,沈霜溪想着,只要自己不提圣火村的事儿,过些日子,他就会慢慢淡忘,这样也很好,那来抢火灵芝的定然不是一般人,在没有实力之前,最好是将这件事忘了。
他忘了,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姐姐,谢宣哥哥给我的,我看不懂。”阿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下意识就来找最熟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