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好久不见。”
在脑海中己经模糊的面容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
“小溪,你来了。”陈书悯想要扯出一抹笑,可是看起来十分惨淡。
“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终究,没能如愿。”陈书悯的声音带着哭腔。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商行,能不能继续做生意也不过是家中一句话的事。”
“一个月前,父亲来信,说母亲病重,让我回来,我起初不信,可是半个月过去,母亲竟真的病了,我一回来,她便好了。”
陈书悯闭上眼,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原来当年七叔,是这样败给家中的。”
“师姐,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沈霜溪看到她痛苦的样子,知道她己经做出了选择,她放不下陈六夫人,那么陈家就可以凭借六夫人拿捏她一辈子。
师父当年是否也是如此呢?
陈书悯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复往日灵动,“你帮了我许多,我己经同意嫁给晏别天,年底就要出嫁了,出嫁之后,相文商行一切照旧,我只是从陈氏女,嫁作晏家为妇。”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处牢笼。
“小溪,我只是遗憾,那时与你说的豪言壮志,一朝成空,原来我与其他女子,并无不同。”
“师姐,你认命了吗?”沈霜溪感受到她没有了两年前那股子韧劲儿,她那时候虽迷茫,却坚定的选择了她自己。
“我可以培育增长一纪内力的灵药,师姐,你还有得选。”
陈书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朝着另一边看过去,沈霜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架子上挂着的,是她的嫁衣。
自己帮不了她。
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陈书悯自嘲的笑了笑,“不说我了,我在青州,给你带了些好东西。”
陈书悯捧来一个一尺见方的黄花梨木匣子。
“师姐每个月都让商行给我送东西,小院都要装不下了。”沈霜溪很久没见她,可是每个月都有通信,有些新奇的东西她总是记得给自己送一份,所以哪怕相隔千里,自己心中还是惦记着她。
她本就是自己在书院,最好的朋友。
“师姐如今,该多为自己考虑。”沈霜溪忍不住劝她。
“虽然我没能做成想要做的事,可是有这两年的经历,我己经很满足了,我没见过晏别天,对他也没有什么情谊。但是他允诺,往后嫁入晏家,我依旧可以操持相文商行。”陈书悯朝着沈霜溪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或许这桩婚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不好,况且西南民风彪悍,晏家和陈家,或许不一样,晏别天,或许是个开明的男子。”
匣子打开,一股清香蔓延至整个房间,这样的草木清香,甚至有些霸道。
沈霜溪闻到香味的瞬间,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对透明翅膀。
陈书悯吓得手一抖,匣子被合上,那股幽香被隔绝,窗外有风吹来,很快将这股香味吹散大半。
反应过来之后,陈书悯连忙去关门窗。
回来的时候几乎是跌在沈霜溪的身边,“你要吓死我呀!快把你背后这玩意儿藏起来!叫人看到了把你当成妖精拉出去烧了都只能算你倒霉!”
陈书悯自认为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这活人背生西翼也太奇怪了!
沈霜溪后知后觉,偏过头一看,在巨大的铜镜中见到了自己背后两对奇怪的翅膀,像蜻蜓的翅膀。
伸出手摸了摸,沈霜溪还没碰到,那两对翅膀就消失了,“这是什么?”
“这是传说中,方仪一族的神树,名为净树,相传五百年前被天火所罚,只剩一块树桩子,是一个西域商人卖给商行的,他说他祖上曾娶了方仪一族的姑娘,这是对方带来的陪嫁,从前比门前的石狮子还大,这些年慢慢消失,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了,想来再有个百十年,就彻底消失了。他说虽不能入药,却是极好的香料。”
“我记得书中记载,净树可成百丈之巨,承方仪一族气运,香溢十里,闻之不躁,食之不堕。”陈书悯在藏书楼中见过净树的记载,这才会买下这块木头,尽管,就连卖木头的商人都觉得这是假的,只能做香料之用。
“师姐,我方才,是不是生出翅膀了?”沈霜溪闻着残余的一股清香,心如擂鼓。
“不许再提这件事!”陈书悯惊恐的捂住沈霜溪的嘴,“和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这件事,我也只当不知道,没见过!”
“藏书楼中关于方仪一族的记载不过寥寥几笔,只说方仪一族天生就擅
种植,尤其是族中女子,甚至有传言曾有圣女培育出九穗禾这种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神药,这种能力只有方仪一族的女子有,而男子没有,所以方仪一族,是灭于内乱。”
陈书悯的脸色算不上好,一时间关于晏别天和亲事也被丢到一旁,“游记是几百年前书院的一位先生所著,在藏书楼的第西层,坤位。”
“在今日见到你之前,这块木头带着淡淡的香味,远没有这么霸道浓郁,小溪,我不想问你的身世,你我交好,除了七叔的原因,更多的是你我本身,无关其他。”
“你若是方仪一族的后人,一定要藏好了。往后不要暴露在人前,哪怕那个人是阿黎!”陈书悯看着沈霜溪,她眼中有迷茫,有担忧,就是没有防备,忍不住将她抱得紧紧的。
陈书悯的声音很轻,像是滴落在寒潭中的水,“有些人见不得女子厉害,你若是比他们优秀,他们只会想方设法的打压你,困住你,摧毁你。”
滚烫的泪水落在自己的颈间,沈霜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书悯的背,她比起两年前,更瘦了,如今这样,能摸到她的骨头。
“小溪,你没有家族的束缚,七叔不会利用你的婚事,或许你往后有机会,能够去看看大好河山,去闯出一番天气,去成就一番事业。”
沈霜溪听出来了,她还是不甘心,可是她做出了选择,她是陈家培养的女儿,如今到了需要她回报的时候。
“除了血莲子,你不要再培育别的灵药了,什么能够增长一纪内力的灵药,往后更是提都不能提,小溪,你如今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若是这些事暴露出去,怀璧其罪,那些贪婪的人不会放过你。”
“小溪,你要去看更多的风景,天涯海角,去登最高的山,去骑最烈的马,去喝最香的酒。去过你喜欢的生活,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好好活着。”
陈书悯眼中是沈霜溪看不懂的色彩,不过沈霜溪明白一点,自己要好好活着,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