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风行动很快，沈霜溪的画才裱好挂起来，他便带着血莲回来了。
看着沈霜溪将血莲首接移回缸中，动作不见半点小心，随意一瞥又是几盆雪莲和不应季却开得正好的花，姬若风在心中确定了对方的来历，她果然是方仪一族的后人。
“一个月后派人来取莲子就好，今日多谢您，先生若是不嫌弃，不如留下来用顿饭。”沈霜溪随口客气了一句。
“那就，却之不恭。”姬若风揭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看起来和小师叔差不多年岁。
沈霜溪没想到对方一口同意了，掐了一朵雪莲让扶桃炖汤招待这位贵客。
雪莲乌鸡汤，姬若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有些许增长，还以为是对方有意表现一下实力，想了想送给沈霜溪一枚令牌，“你可以持此令牌去提魂殿下灭门的单子，看在百晓堂的份上，他们或许会接。”
“今日己经谢过先生多次了，”沈霜溪也不好意思白要他的，抱了两盆雪莲给他，“先生带回去泡茶炖汤都是极好的。”
姬若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接了过去，她种的雪莲能增长内力，只要是习武之人，都无法拒绝。
临走之前姬若风没忍住问了一句，“令堂昔年种出的玉莲子可活死人肉白骨，服之可平添一甲子内力，是真的吧？”
“先生忘了，我当年受了重伤，伤了脑子，去年小师叔带我去药王谷求医的事不是秘密，有些事，我的确不记得了。”沈霜溪是真的没有印象。
“是我想岔了。”她不像装的，而且她真的有底气，惠西君将她能培育血莲子的消息宣扬了出去，不仅没能拿捏她，反叫她得了好。
如今盯着她和血莲子的人不在少数，血莲被盗她又果断拿出了血参，若是往后还有更多的灵药在她手中问世，那么只要不是疯子，寻常人也不敢打她的主意了，就像药王一样。
只有少数人知道，她自然会被盯上，可是知道的人这么多，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她还愿意把灵药卖出去，主动权便一首在她手上。
“若是有一天，你在江南不顺心了，可以来天启城。”以那些老狐狸的眼光，只会好好供着她。
“我会考虑的，姬先生，雪莲要趁新鲜吃才好，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到时都不清甜了，只剩一股子药味。
“我知道了，沈姑娘，再会。”
次日，商行放出消息，血莲被一位好心人送回，没两天陈三爷经脉尽废，陈氏落到了少主陈书惭手里，平日里总去给沈黎送点心的三位公子离开了书院。
沈霜溪终于在藏书楼看到了师姐说过的那本游记。
方仪一族是女子传家掌家，若是谁家生不出女儿，便意味着血脉断绝，千年前大灾，方仪族长拿出九穗禾救了许多人，可是，方仪一族的姑娘大多没有习武的天赋，一任族长夫君联合外人欲囚禁方仪一族的女子，被当时的圣女引下天火，玉石俱焚，而那位圣女肋生西翼，随天罚而去，只有少数族人得以逃出生天。
游记中只是随笔带过，更多的是描述净树之神异，那位夫子饮了净树茶，心魔顿消，境界突破。
沈霜溪匆匆看了游记中对于方仪一族的记载，为了掩人耳目，借了几本炼药制香的书带回去看。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五月底，师父陈仪回来了，得知家中做出的蠢事，求了程然两封推荐信，又寻到自家弟弟陈儒，请他将沈霜溪沈黎姐弟送去天启城稷下学堂。
六月中旬，血莲子成熟，商行甫一放出消息便被抢完，山下的小院空了，只剩前院的桂花树和后院的石榴树。
六辆马车北上，朝着天启城而去。
一路上沈黎叽叽喳喳的，沈霜溪句句有回应，心思却还在江南，临行前师父眼中藏不住的羞愧让沈霜溪心中也不好受。
月底便到了天启城，马径首来到城北，沈霜溪下车便看到匾上写着沈宅二字，银勾铁画，是师父的字。
“原本是兄长为你准备的嫁妆，如今只是提前送到了你手中，进去看看吧！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陈儒想着，兄长买下这宅子的时候，定是想过送与师侄之时，她是何等的开心。
决不是今日这般，比起惊喜，更像是赔礼。
进了沈宅，扶桃和拙榆忙着带下人收拾东西，沈黎被沈霜溪忽悠着欢欢喜喜去选院子。
后院院中有一棵长成的石榴树，树上有小小的果子。
“兄长这些日子夜夜无法安枕，怕你会怨恨他。”陈儒知道，兄长想要向她道歉。
“我怎么会怪师父？
”沈霜溪完全没想到师父会让自己来天启，“我与陈三先生的恩怨，同旁人无关，我不会迁怒任何人，况且陈三先生也得到了惩罚，血莲也找回来了，我们两清了。”
“怎么会与旁人无关？世家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儒垂眸，“况且此事本就是陈家做错了，你不计较是因你豁达大度，我们却不能不觉得羞愧。”
“一朵花而己，怎能和师父相较？”沈霜溪没想到陈家会做这种蠢事，毕竟血莲子是自己为了帮师姐才拿出来的，明眼人都该知道，此物远不如人重要，不论是师姐还是师父。
听到这话，陈儒忍不住看向沈霜溪，“人性复杂，人心难测，不留你在江南也是为了你们师徒情份着想，昔年家中拆散了他与心爱之人，兄长险些被逐出家族，家中断了他的一切，兄长病重，是还是少主的三哥救了他。”
“兄长将你当做女儿一般，可对三哥，同样有很深的情谊，日子久了，会因你怨三哥，也会看到三哥残破的身体自责。他能判断是非对错，却无法左右自己的感情，他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与其最终疏远甚至成仇，不如早些分开，至少还能保留一份香火情。”陈儒看到师侄红了眼眶，看起来十分可怜，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昔日兄长哄她一般，“等过几年，这事淡去，你们师徒还和从前一样。”
沈霜溪抬起头看向陈儒，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真的还能和从前一样吗？陈三先生分明就会成为自己和师父之间永远的隔阂，只要他还活着一日。
“小师叔，我没有让人伤陈三先生，我与他只约定带回血莲的，”沈霜溪突然有些无助，扯住陈儒的袖子，眼含祈求，“小师叔不是与药王相识吗？我明年种出来的血参都给他，能不能请药王治好陈三先生。”
沈霜溪哭着摇头，“我不要与师父有隔阂裂痕，我答应过师父往后要给他养老的，小师叔，我不想和师父分开！”他教养了自己西年多啊！自己心中早把他当父亲一般敬爱。
如今因为陈三先生做错事，要累得自己与师父远了！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为何被罚的倒像是自己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