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求着,陈儒的心忽地软了一下。
抬手遮住沈霜溪那双漂亮又可怜的眼睛,“我帮不了你。”也帮不了兄长。
“谢宣也在稷下学堂,他会照拂你们姐弟,宅子的地契在书房密室,和你之前的书房一样,旁边就是沐家的秋庐,相文商行与沐家常有往来,秋庐守卫森严,你的药材有些是放在沐家出手,天启城是天子脚下,比江南更安全。”
“小师叔…”沈霜溪听到最后一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江南不安全了,陈氏家主的伤和自己脱不开关系。陈氏还有不少在江南为官的,虽说不上一手遮天,可是要为难自己,并不难。
若是有人一定要鱼死网破,自己也没有办法。
“若是有什么事,便写信给我。”
看着沈霜溪安顿好,陈儒便离开了,一刻也没有多留,兄长不敢再见霜溪,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路上自己满心惭愧,可笑自己和兄长一样,都选择将她送走,不过是因着,心虚。
分明该走的另有其人。
次日一早谢宣就来了,看到沈霜溪似是哭过,不由得宽慰了一句,“犯错的又不是你,怎么还哭了?”眼睛都肿了。
“要与师父长久分离,我心中不舍才哭的。”沈霜溪自然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落泪,尤其不会是因为陈三那个老不修被废了而愧疚。
“嗯,这才对嘛,要是别的原因,你也不是沈霜溪了。”谢宣见她没钻牛角尖,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被谢宣带进了学堂,将两人送到林夫子手,约定好一起用午食,谢宣便找个地方看自己的书去了。
林括收到自己那不靠谱的师弟来信的时候很是惊讶,这位沈姑娘如今风头正盛,据说在书院常常被赞是继谢宣后又一大才,甚至传闻说她也是要留在书院做夫子的,而且对方养药的本事,就连自家不问世事的老母都有所耳闻。
带着姐弟二人领了学堂的弟子服和稷下学堂的令牌,挨个介绍了夫子们都教些什么,平日里从哪里去看夫子们何时何地授课的告示,想要看书去哪里,想要练剑去哪里,想习骑射去哪里,琴斋棋斋画斋药房又在哪里,两人在京中有宅子,便没有安排宿舍。
等到林夫子带着两人熟悉了学堂,也快到用午食的点儿了。
两人与林夫子道别,去寻了谢宣。
谢宣在湖边看书,湖中荷花开得正好。
见到沈霜溪姐弟二人己经换上了学堂的弟子服,谢宣点了点头,“清丽绝尘,芝兰玉树,不错不错。”
“谢师兄方才吃蜜糖了?”沈霜溪很少听到他夸人。
倒是沈黎,又摸了摸衣袖,很是开心,“师兄尽说些大实话,等急了吧!咱们去哪儿吃?”
沈黎拍了拍腰间的荷包,“今日我请客!”
“学堂不远处有位妇人做的羊汤和饼子不错。”谢宣合上书,理了理衣裳,背上书篓,走在前面带路。
“啊?就吃这个啊?”沈黎可是早就听说过蓬莱阁和雕楼小筑的大名。
“你想吃什么?”谢宣倒不是一定要吃这个,只要不难吃,他都可以的。
“当然是去蓬莱阁点一桌好菜,配上雕楼小筑的美酒,一边听书一边吃饭呀!”沈黎可是听同窗们说过的。
“很贵。”谢宣笑了笑,“我怕把你吃穷了。”
“我带了一千两,应该够了吧。”沈黎有些不自信了,莫非天启城的酒菜都是天价?
谢宣诧异的看向沈霜溪,“你这么大方?”
“他攒了几个月的没花,每个月就三百两例银。”沈霜溪算了算,出去玩几顿就没了,况且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自己又不是没有,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上头紧着,三株血参十七万两,再加上年底的分红和雪莲,血莲子。
沈霜溪扣除攒着买凶杀人的一部分,剩下的足够姐弟两人用了。
“也是…”谢宣反应过来,沈家就他们姐弟二人了,她对沈黎大方也正常,毕竟不用像寻常家族要分配给十几甚至几十个孩子。
“那就听阿黎的,托你的福,师兄今日也算是有口福了!”谢宣想了想,“不过饮酒就算了,酒使神怠,你还年幼,若是伤了脑子,往后你姐姐定是要嫌你笨了。”
“那就不喝。”一听到会被姐姐嫌弃,沈黎也没那么想喝酒了。
三人落坐蓬莱阁大堂,沈黎想听说书,大堂位置听得更清楚。
上了菜,那说书先生姗姗来迟,一拍响木,开始了他的表演。
“风华难测清歌雅,
灼墨多言凌云狂。柳月绝代墨尘丑,卿相有才留无名。今日咱们就来说一说北离八公子。”
话音落下就见谢宣极为不自在的喝了口茶。
“要不还是去喝羊汤吧。”谢宣有预感,再听下去,等到介绍自己的时候,这俩会笑。
“明天再喝羊汤呗,啧啧,不愧是天下第一李先生的弟子,一个个都这么出色,不过为什么要说墨尘丑啊?旁的不论,似乎只有他一人的形容带着贬义,这说书先生莫不是和人家有仇?”沈黎不解,虽说灼墨多言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和丑比起来,也不算坏话了。
谢宣解释道:“墨尘公子墨晓黑,是李先生的五弟子,世人以白为美,唯他通体着黑,世尚美崇美,唯他爱丑愿丑。故而有了这么个判词。”
“那他真的长得很丑吗?”沈黎好奇地问了一句。
旁边的一桌客人突然安静了下来,三个武功低微的人自然没有发现。
沈霜溪给孩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谬传罢了,我上次来天启城的时候有幸见过墨公子与顾公子切磋,墨公子只是肤色略微深了点儿,左眉处有一块胎记红痕,穿着学堂弟子服,和顾公子站在一处是显得黑了些,但是,他是好看的。”其实记不太清了,但是对方绝对不丑就是了。
“况且美丑,不可因容貌一概而论,有人貌若罗刹,心存善念,便不丑,有人即使倾国倾城,心如蛇蝎,也不算美。”
说书先生正在说墨晓黑,说辞与谢宣所言大差不差。
沈黎被迫吃了一筷子青菜,一下子老实了,也不多问了,安心听说书先生说书。
“我知道了,我往后一定不会以貌论人的!”能不能不吃青菜啊!
说书先生己经说到了卿相公子。
“再说这卿相公子谢宣,三岁识字,五岁能作诗,入了山前书院,成为孟山长的弟子,八岁便考入了大寒斋,一篇治水策,解决了烟城水患,提笔间,便是半个北离盛世。”
“贵人曾请他入朝,卿相公子却说,是非不入松风耳,花开花落只读书。这天下熙熙攘攘,黄金千两不如琴一曲,书一卷。”
谢宣不敢抬头,两道炽热的目光几乎要盯穿自己的帽子。
“谢师兄,这说的是你吗?”沈霜溪想着,山前书院应该没有第二个谢宣了。
“谢师兄,你在家只知道看书,在外面这么厉害的呀!”沈黎倒是满眼的崇拜,谢宣在书院中也是第一,说什么文无第一,他偏偏能一骑绝尘。
谢宣叹了口气,抬起头,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要捂住脸,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都是…虚名…虚名罢了。”真是让人害羞。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你呀!”沈霜溪没忍住笑出声,“卿相公子,这个称呼倒是不错,难怪两年前你还让我看你的治水策,累得我师父让我也写了一份,又将我好一顿数落!”
“真是没想到,你在外头名声这样响,北离八公子,我听这说书先生所言,似乎除了你,都是高手,一个个都是自在地境的厉害人物,可见你这唯一的书生是如何的厉害。”
沈霜溪夸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调侃了谢宣两句,又觉得与有荣焉,拿出一锭十两的黄金,让小二打赏给说书先生,“就说,卿相公子这一段说得极好,赏先生眼光极佳!”
又给小二赏了一两银子。
谢宣脸都红了,“沈师妹你…别闹……”
“谢师兄面皮也太薄了些,今日是我们姐弟俩,往后北离八公子的大名一定会传遍北离甚至是闻名天下,到时候谢师兄也要这样害羞吗?”沈霜溪是真的觉得,以书生之身,跻身一众少年高手当中,谢宣真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