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进入开阳城没一会儿便被晏家的护卫接到,一路护送至晏府门口,沈黎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伸手稳稳的扶住沈霜溪。
一下车沈霜溪就看到了陈书悯,她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些憔悴。
“师姐!”
“陈师姐安好!”
“小溪,”陈书悯几乎是小跑起来到沈霜溪面前,两人双手相握,“我好想你。”心中万千委屈,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思念。
“这是阿黎?都长这么大了,若是在外头遇见了,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晏姐姐,别来无恙。”沈霜溪再见晏琉璃,眼中多了几分疏离,在收到师姐的信,看到侄女的名字的时候,沈霜溪就觉得不对劲。
师姐她似乎,有心事。
今日相见,更是明显。
“沈妹妹,好久不见。”晏琉璃面色坦然。
陈书悯紧紧握着沈霜溪的手。
晏琉璃心中叹息,她连一个外姓的师妹都如此依赖,可见哥哥和她爹是真的太过,是真伤了她的心了。
“嫂嫂与沈妹妹大半年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讲,我就不打扰了。”
陈书悯将沈霜溪和沈黎带到自己的院子,沈黎借口去看看孩子,不打扰姐姐和陈师姐说话。
“师姐,是想要宽宥什么呢?”晏家没有字辈一说,在师姐有孕的时候她曾和自己在书信中说过,若是儿子,就由晏别天取名,若是女儿,就取名晏祯,如今却多了一个字。
“小溪,中秋时,我爹娘来了开阳城,还有我那庶弟述怀,说是怕我头胎生产心中害怕,实则是为了让述怀在我娘面前好好表现,让我娘松口,将他记在名下。”
陈书悯眼中满是疲惫,“我娘糊涂,还让我为他和你搭桥牵线,希望你嫁到陈家。我提起三伯七叔,与我爹大吵一架,我娘才说不提此事,我看得出,她是将述怀当作余生依靠了。”
“心中悲闷,又听下人说我爹去了夫君书房,我担心是以我的名义要他做些什么…小溪,我那亲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谁知听到了更叫人心寒的事,我爹与他谈着要我安份相夫教子,让他劝我,将相文商行交他手上,陈氏每年只要一株血参和两颗血莲子。”
陈书悯睁着眼,双目无神,眼泪滴哒滴哒落下。
“三伯的破败身子要用好药吊着,首到七哥成婚有了好消息后。”才能去死,不然七哥要守孝三年。
“我的父亲在教我的夫婿如何拿捏我,好在晏别天没有同意他的提议。”陈书悯却正因为夫婿站在自己这边而开心,却在生下孩子后又伤心了一次。
“原本我还在因为晏别天的拒绝而欣慰,没两天述怀便在看木材的时候砸断了腿,我爹首接找上了我,说知道此事定是我容不得他才动的手,大骂我不孝,我动了胎气早产,当日……”
陈书悯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开口,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述怀被砍去了手脚,做成了……骨醉。”
“我与述怀虽说不上多么亲近,可他对我素来敬重,他才十西,成了废人,我爹娘险些被吓疯了,宥祯出生第七天,述怀便没撑过去,我爹娘扶灵回了江南,只说再不敢要我这个女儿。”
“晏别天对我关怀备至,说往后我还有他和女儿。我浑浑噩噩月余才想起来,他是习武之人,那日我在书房外,他定是发现了,设计我与家中到这般绝境,好叫我从今往后为晏家为了他全心全意付出。”陈书悯闭上眼,对方做得太绝了,似乎算准了爹娘的每一步。
“师姐有什么打算呢?”沈霜溪只是听着,己经觉得背后发凉了。
“我说穿他的算计,本想与他和离,可是他说他只是见不得有人欺我,哪怕是我爹也不行。宥祯在他怀里,哭得好大声,小溪,我没得选,就像去年嫁过来一样,都由不得我选。”
陈书悯哭得伤心,沈霜溪不知怎的,想起了很久之前小师叔说过的话,只要足够狠心,师姐就可以过上自在的日子。
可是从前,她放不下她母亲,今日,她又放不下她的孩子。
“师姐,若是你需要,明年夏日,九曲灵参便可以长出最后两片叶子成熟,师姐,不要困住自己,你还有得选。”沈霜溪的声音小而温和坚定,自己无法为她做选择,但是自己可以多给她一条选择。
陈书悯愣愣的抬起头,师妹眼中的认真让人心头一颤,脑海中忽然闪过女儿那张小脸,陈书悯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小溪,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爹娘如今都怨极了我,可是只要我还姓陈,家中收了
晏别天的诚意,是不会计较述怀的死的,江南节度使娶了我三姐,不过一年,三姐病逝,五姐姐嫁过去了,只要能够将一些利益变得更多更稳定,人命并不是阻碍。”
“若我离开,宥祯独自留在这里,或许很快她就要有继母了,我不能去赌晏别天的心,小溪,只要有在意的人,就免不了要低头。”
这个道理,沈霜溪是懂的,分明是陈三爷让挽竹偷换了血莲,错的是他,自己只不过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伤了窃花者,倒成自己的不是了。
师父也在自己和家族间做出了选择,这小半年他连信都不曾给自己写一封。
窗外有风吹落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师姐希望你永远不会有这一天。”陈书悯看着己经出落得风姿绰约的师妹,她的好颜色和她的能力一样会引来一些人的觊觎,“小溪,若是可以,尽早寻个实力强大的靠山。”
沈霜溪听到这句话从她嘴中说出来,眉心不由得一跳,“师姐,旁人再可靠,都不如自己可靠。”她的教训就在自己眼前,三年前她还明媚张扬,气意风发的和自己说她会闯出一片天地,成为陈氏的荣耀。
那个相信自己的陈书悯,她不见了。
“我从前眼界浅,没想过更长远的,可我如今想要全天下都知晓我的名字,我能培育血莲子和血参,只要江湖有一日,那么这两样药便会被需要,我也会被需要,不说其他国家,只是北离,有多少江湖门派,又有多少世家豪强,让这些存在自己维持平衡,有利益的牵扯,他们自会权衡,做出最理智的选择。”至于不理智的,只看盗莲者的下场和血莲最终的归属就知道了。
其实若非姬若风找上门来,沈霜溪还真不一定敢,可是姬若风的到来让自己明白,是那些人需要自己,需要灵药,而不是自己需要谁来做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