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又送来了东西，分别是陈书悯送来的两对玉枕和一对精致的镂象牙球，白鹤淮送来的两箱毒药并两册炼药手札，依旧是有毒药有补药有伤药，信中说有了血参她母亲的身体好多了，如今己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待到中秋过后，阿黎又长大一岁，菊花开得正好，沈霜溪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学堂稷酒李先生，难得祭酒授课，演武场上坐无虚席，那些平日里都不在学堂的王孙皇子也早早地来了，沈霜溪被沈黎带到墙头，离得近些的地方早就被占了。
那位白衣白发的祭酒借了弟子的剑，剑名月雪，随手一挥，就引得风云变色，云彩也被斩碎，风中多了几丝寒意，天上竟凭空落下飞雪。
九月飞雪。
“他一定是神仙吧！”沈黎崇拜地看向收剑笑呵呵的老者。
“无论他是不是神仙，今日这一剑，都是神迹。”沈霜溪甚至没看到冲天而上的剑气，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阿黎，这一剑，你可能学会？”
沈黎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对自己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从前让自己考入立秋斋也是，后来让自己习武也是，如今自己区区金刚凡境，就要学斩落白云之剑了。
沈黎没底，但是不想让姐姐失望，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回去会勤加练习的。”管他呢，总比写策论简单。
九月中旬收到开阳城来信，师姐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晏宥祯。
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些玉石，未经打磨，价值不菲。
托商行送去自己早早托忘喜大师供奉在城郊暮云寺的长命锁，还有一箱给陈书悯补身体的药材，偶然得到的一张好琴。
沈霜溪算着日子，十月底带着沈黎前往西南道开阳城，正好能赶上小宥祯的百日宴，又不至于太过耽误学业，尽管在学堂读书，全凭自觉。
离开了天启城，沈黎和牛叔学着驾车，他内力不差，又养得极好，比同龄人略高些，手上有劲儿，倒是真让他学会了如何驾车。
一路上只遇到一茬拦路抢劫的，沈黎拔剑伤了七八个土匪，沈霜溪兜里的毒药都没有机会拿出来，匪寇便落荒而逃了，倒是沈黎，看着没事人似的，匪寇一逃，他看着地上没被带走的一只断臂，吐得昏天黑地的。
回到马车上眼中也是雾蒙蒙的，喝了点薄荷水，缓过来后靠着沈霜溪整个人都没有精神了。
“怎么，害怕了？”沈霜溪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用毒杀人的时候，当时求生的念头压过了恐惧，回想起来也是后怕。
“姐，你上次一个人面对，是不是很害怕？”沈黎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自己一个人没杀，只是打伤了他们，可是想到他们方才大放厥词，对着姐姐露出那种恶心的眼神，就莫明害怕又烦躁。
“是啊，我打不过也跑不过，若非遇见恩公，或许你就再也没有姐姐了。”沈霜溪一下一下，轻柔的拍着沈黎的背，“不过如今有阿黎这个高手在侧，我就不怕了，阿黎会不会害怕？”
沈黎摇头，“姐，我不怕，只是觉得恶心。”
“若是我下手再重些，可以杀了他们的。”沈黎不喜欢那种血肉横飞的场景，和杀鱼杀鸡不一样，人的血更热一些。
“阿黎是第一次遇到土匪，况且你才步入金刚凡境，能够退敌己经很厉害了，等阿黎再大些，武功再强些，阅历更丰富些，面对那些坏人就可以做出更准确的判断。”沈霜溪温柔的摸摸弟弟的脸，“今日阿黎没有赶尽杀绝，说明阿黎有一颗仁心，这样很好。没有人生来就想做土匪，他们或许也是没办法，实在活不下去了。”
“只是你放过了这些土匪，或许会有其地人被抢劫，当然，这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剿匪是官府应该做的事。所以要杀要放，全凭你自己的心意，阿黎怎么做都没有错，错的是做坏事的人，是掌权却不作为的人。但是往后，阿黎可以做出更好的选择。”
沈黎不知道什么样才是更好的选择，“姐姐，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他们？”
“阿黎，他们的生死，是官府该依照北离律法处置的事，如果他们手上有人命，那么死不足惜，如果只是为了谋财生存，或许罪不至死。”沈霜溪不想一张口就断他人命运，“律法之外，还有人情，若是对方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子，你杀了他，他的母亲孩子都会死，你还觉得应该杀了他吗？”
沈黎想了想，摇了摇头。
“若是他杀了人，有人来复仇，是不会在乎他有无老母稚子的，复仇者只会记得杀人偿命，毕竟他抢劫杀人的时候，可没管被抢的人有没有家人。”沈霜溪并不觉得所有
土匪都该死，但是他们其中大多数人，并不无辜。
“姐姐的意思是，有些坏人该死，但是有些人还罪不至死，可是无论对方是为什么成了坏人，干了坏事，错了就是错了，但有大错和小错之分，是也不是？”沈黎双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呆呆的，却格外认真。
“阿黎真聪明。”沈霜溪不会敷衍沈黎，对方只比自己小一岁半，自己能明白的道理，他也会明白的。
“那我们到下一座城就去报官，官府若是能妥善处理最好，若是不能，我们再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听姐姐说了这么多，沈黎也不觉得恶心了，又打起精神来。
沈霜溪猜测官府不会多过问，都没有说出来，等回去的时候，阿黎定是见不到这些匪寇的，西南一带乱，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圣火村中村长爷爷说了算，在江南各大世家说了算，在天启城满地官员贵族，但除了那位李先生，旁的事还是朝庭说了算，至于西南道，顾晏两家势大，但除了柴桑城和开阳城，旁的地方还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