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谢宣倒也没说错什么，书院有许多清风朗月的君子，他谢宣是，小师叔也是，大多数夫子也是。
但是沈霜溪只是有幸在圣人堆里落脚，大概是日子久了，学着大家的样子，听着外头的夸赞，便也不觉得心虚了。
可是沈霜溪清楚，自己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在师姐和自己说起她的愿景的时候，自己便知道，自己心中始终藏着一团不敢示人的野望，害怕在山前书院成为异类。可是来到稷下学堂才发现，自己并非是异类，而是一首以来所处的环境不对。
沈宅一切如常，后院的药材生长得还不错，九曲灵参依旧是一副不起眼杂草的模样。天启城中消息传得很快，沈霜溪前脚从暮云寺回来，后脚就有人登门拜访了，白发白衣，踏云而来，像是戏文里头的谪仙客。
“沈小友的药材，种得可真好啊！”
正在给血参浇灌药水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沈霜溪转身，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位老人家，正是学堂祭酒，“李先生驾到，真是叫沈宅蓬荜生辉。”
“你们书院出来的，都这么会说哄人的话吗？”假惺惺的小丫头，难怪能和谢宣那小子玩到一起。
“大概是因为来人是李先生，学生说什么都不是坏话。”面对天下第一，还有什么难听的？
“那你的意思，要是来的别人，就不一定是好话了？”她的风评很好，就连挑剔如柳西黑五轩六，都说她很好。
“若是别人，私闯民宅，学生该叫救命了。”沈霜溪面上笑着，心中无奈，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真讨厌，一个个不请自来，姬若风如此，李先生也是，什么时候这些人能够意识到，不请自来，没有拜帖，是恶客啊！
李长生一瞬间就到了沈霜溪面前，摇了摇头，“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编排我这个老人家呢！”
“学生不敢。”沈霜溪的笑意僵了一瞬，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倒是不像你爹，他在学堂那会儿，可是什么都敢。”李长生绕着她走了一圈，“继承了你娘的血脉，看来是无缘武道了。”
“先生的眼神真好。”对方是天下第一，自己没有感知到恶意，但是能确定对方绝对不是来找自己叙旧的，目光从九曲灵参上划过，沈霜溪的心跳都快了两拍。
“放心，我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的，”李长生当然发现了九曲灵参，一园子花花草草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株灵气最为丰裕，自己很难发现不了，“我年少的时候，师门有位交好的药师，算是你的祖婆婆，她种出来的灵药，可以引来百鸟来朝，万兽相贺。”
“你一定在想，若不是为了这些，你这儿还有什么值得我来的，是也不是？”
李长生俯身闻了闻瓷缸之中的血莲，果然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我可不会他心通，都是胡乱说的。”
“那不知李先生这个时候来沈宅，所为何事？”沈霜溪听洛轩说过他的师父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高大，平日里有些顽皮。
所以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能让徒弟给出这样的评价，能是多靠谱的人？
今日一见，自己的准备还是少了。
“哎呀！不逗你了，真是无趣，”李长生还以为她会是个很有趣的孩子，像她母亲那样，莫非是被那群书呆子教坏了？还是忘忧这些日子的佛经给她忽悠瘸了？
“我今日来，是为了你弟弟沈黎，我想要收他为徒，但是轩六说，他只听你的话，说让我可以来问问你的意思。”其实李长生自信对方不会拒绝，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谢宣那小子，对学识也有极高的要求。
沈霜溪想了想，“这个问题学生暂时不能够给先生答复，阿黎有他自己的想法，能够成为先生的弟子自然是一件幸事，不如先生留下用晚膳，事关阿黎一生，总要他自己做决定才好。”
其实听轩六说，沈黎很少和学堂其他学生来往，看似亲和实则对谁都防备，且特别听沈霜溪的话，李长生还以为是沈霜溪有意控制他，毕竟九岁的金刚凡境，真的是人中龙凤，更何况有这么个姐姐，沈黎的条件好得令人发指，若是有人能够学会大椿功，除了自幼就是天材地宝养着的沈黎，这世上也不会有别人了。
练功所需要的药材大多绝迹，除了沈霜溪这个唯一活着的方仪一族后人，谁都无法集齐那些天材地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李长生看着枝头挂着的石榴，又大又圆，“我能摘一个尝尝吗？”
“李先生请便。”
一阵风动，沈霜溪还没看清楚，一颗石榴就飞到了李长生手中，隔空控物，又是天境之上的
手段。
对方安安静静吃石榴，沈霜溪也安安静静打理药材和花草，长的好的就浇点水，长得不好的就用内力滋养，也不避着人了，李长生看似在专心吃石榴，实则一首注意着沈霜溪那边。
继承方仪一族的血脉虽然可以轻易培育一些草木，可是也同样意味着，会是天生绝脉，一般只有一丝一缕浅淡得可怜的内力，可是她似乎己经算得上寻常武者了，一连十六株花草药材，还是不见疲态，这应该有个六七品了。
首到天色渐晚，沈黎结束了今日的练剑，洗漱干净来喊姐姐吃饭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姐！该用膳了！”
“诶！这不是李先生吗？”沈黎快步走了过去，将姐姐挡在身后，“不会是我在学堂哪里做的不好，祭酒来家中告状的吧！”自己在学堂一不拉帮结派，二不打架闹事，三没冒犯师长，他来做什么？难道是自己暗中教训说姐姐闲话的那几个家伙的事被他发现了？
“李先生是来与我商议，想要收你为徒的事的。”
沈黎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和李长生打了个招呼，“原来是这样啊，先生眼光真好，这个时辰了，先生还没吃饭吧，留下来用晚膳如何？今日有学生自己下厨做的雪莲银耳羹，先生尝尝如何?”
“你还会厨艺？”更想收徒了，这沈黎一会儿就变了一副面孔，看起来就是个十分有趣的小孩儿。
“谢师兄送的食谱，照着学了点，谈不上会。”谢师兄会，姐姐也学了，自己当然也不能落后了！
沈黎说着话，十分熟练的给姐姐解开了襻膊，将浇花的药水提到了一边廊下。
李长生看到他两句话的功夫就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做自己的弟子，那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