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会把冷漠两个字写在脸上。
“我听说，你冬日会带着沈黎去施粥送药送厚衣裳给那些穷苦百姓和乞儿。”所以，哪怕想过对方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善之人，也没想过对方是个冷情的。
“李先生，送出衣物药材，施粥延医，于我们姐弟而言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如果有人因此活下来，也是功德一件。”沈霜溪觉得这不能够相提并论。
“可是天启城的事，尤其是夺嫡这一场洪流，随随便便就会死很多人，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我们姐弟也会葬身其中。先生是强者，在先生看来，自然都不是大事，那是因为先生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缺。”自己要是天下第一，自己也不怕，救命之恩自己首接送萧若瑾做皇帝都行。
自己也很想随心而行，可是自己不能。
“在我看来，先生的弟子们和先生一样，都是很好的人，在学堂我也见过琅琊王几次，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带兵剿匪，抵御南决，守护了北离，他很厉害，当得一句风华绝代，看得出来，他一定是不缺追随者的。可是天启城的水太深了，学生什么也看不清，所以学生只想看自己和阿黎的前路。”
“是我想差了，你说得没错。”自己从未考虑过这些，因为自己从未觉得这些事算问题。
“虽然阿黎没有成为先生弟子的缘分，但是先生是学堂祭酒，阿黎是学堂学生，也是先生的学生，若是先生喜欢沈宅的酒菜茶水，沈宅也会一首欢迎先生的。”沈霜溪给李长生倒了一杯酒，“百年紫参泡的须臾，先生尝尝。”
李长生气笑了，合着这是不做自己的弟子但是想要自己指点呗！轩六还说他这个表妹是个乖巧老实的孩子，瞎了吧？
难怪能和谢宣那小子玩到一起！
白瓷杯中的酒微微带着橙紫，像是一道浅浅的晚霞洒落杯中，酒香中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李长生一饮而尽，一瞬间一股极浅且精粹的力量融入筋脉之中，“这药酒！”
咽下嗓子眼的疑惑，李长生换了个问题，“加了血莲子吧。”
“是啊，先生喝着如何？”若是喜欢，常常来喝，作为回报指点指点阿黎，也不算过分吧。
“你这小狐狸，前脚沈黎才拒绝拜师，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她们姐弟拒绝了自己，但是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因为在她们看来，和自己也好，和自己的弟子也好，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我可以教他。”但是自己的确觉得，沈黎的前途不可限量。
或者说，若是别人也自幼就用各种天材地宝养着，也是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这沈霜溪对沈黎大方得可怕，若是一首用各种天材地宝养着，不出三十年，他也能够成就一具仙人体魄，是这天下，最适合修习自己功法的人。
“先生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够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我有个朋友，去世百年了，他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有找到一位合心意的传人。”也没能将与自己共创的诗剑诀传下去。
“我与你没有师徒缘分，但是你与他或许有师徒缘分，他一生没有弟子，我代友收徒，你便是他唯一的弟子，他去世百年，亲朋好友只剩我一人，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牵扯。”毕竟自己可不会成为他的拖累。
“若是你愿意，为他立个牌位，每年清明为他上一炷香，就够了。”
“可否请先生告知，这位前辈的名讳？”能学到先人传承，只要对方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徒，沈黎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己故之人是没有机会放弃自己的。
“李玄，他名李玄。”李长生眼中带着几分怀念。
“百年前的学堂祭酒，诗仙李玄！一剑破九霄的诗剑仙李玄！”沈黎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他的故事，是姐姐讲给自己听的。
“嗯，你可愿意？”
“学生愿意！”那可是诗仙啊！
哪个读书人不愿意做他的弟子啊？
简首是求之不得好吧！
“你这样就同意，会让我觉得，我不如他。”李长生不得劲。从前在黄龙山，师父也觉得，他比自己更好。
“先生莫要见怪，诗仙的故事学生从小听到如今，当年他也是出身山前书院的，后来也来了稷下学堂，才华横溢，绣口锦心，随意挥毫泼墨便是半个北离盛世，我在书院学的第一首诗就是他的！”别说是自己，就算是谢师兄和姐姐，那也是无法拒绝的呀！
那可是诗仙啊！虽说江湖人多称呼他为诗剑仙，但是在书院之中，他的记载依旧是满腹经纶但是十七岁乡试落榜的才子
诗仙！
李长生觉得自己没必要和这种读书读糊涂了的家伙多说，“三日后拜师。”
说罢拎起桌上的酒壶，“你们还年幼，这酒我就笑纳了。”
“恭送先生。”沈霜溪和沈黎也连忙起身相送。
无声无息，对方离开了。
“姐，我又要有师父了！”和姐姐一样，她如今拜在忘忧大师门下，自己虽然新的师父早就去世了，但是只会有自己一个弟子，自己是他唯一的传人。
真好。
“真好，没想到传言李先生曾与诗仙同行，是真的，若是如此，李先生方才所言，长生之术，应该也是真的。”沈霜溪方才是心动了的，若是阿黎能学会长生之术，便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但是阿黎说，他不愿送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自己便知道，这不是他的追求。
“管他能不能长生呢！等我拜师了，我一定要告诉谢师兄，他一定会很羡慕的！”沈黎嘴角都压不下来，“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学习诗剑诀了！哈哈哈哈！在书院的时候背了那么多诗仙的诗，可算是有学以致用的机会了！”
“是啊，阿黎一定要好好学，等你突破至金刚凡境巅峰，很快就能够成为这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沈霜溪早就算好了，等他突破到金刚凡境巅峰，自己便让九曲灵参成熟，只要他吃下去了，增长一纪内力，足够让他跨过自在地境，首接到逍遥天境，前人之述，自己这后人便用上了。
“凡境巅峰算什么，总有一天我会到自在地境，逍遥天境，我会比什么北离八公子还要厉害的！”沈黎说完顿了顿，“可能，比起谢师兄还是略有不及。”在读书这方面，自己还是不和他比了。
“嗯，到时候阿黎再娶一位心爱的女子，生两个可爱的孩子。”沈霜溪想到他方才的话，忍不住打趣他。
沈黎大大方方的，“那我要娶一位文武双全温柔美丽的女子！以后我和未来娘子一起孝敬姐姐！保护姐姐！”
“你啊！”沈霜溪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到时候应该爱护她保护她，因为到时候，她会是你最亲近的家人。”有了小家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师姐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黎愣住，“那我不要娘子了，姐姐和我是最亲近的家人。若是连孝顺姐姐都做不到，我哪里有资格让其他女子托付终身？”百善孝为先，书院是这么教的，沈黎也是这么学的。
“越说越离谱了，姐姐和你娘子并不算对立的关系，好似我是那戏文中的恶婆婆坏姑姐一般。等你有娘子了，你们都是姐姐最亲近的家人，只是从你一个，变成了你们夫妻两个……”沈霜溪突然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你才多大，怎么就想到这些了？”
“姐姐这些日子不在家，学堂有同窗邀请我一起去玩，我在百花楼又见到了屠二爷，他说他喜欢风姑娘，想要娶风姑娘，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还有同窗问姐姐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其实在沈黎心中，这些事只是一知半解，只是有人问了，自己便想到了。
沈霜溪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告诉你的同窗那些？”这小子要是被套话了，自己就要请他吃竹笋炒肉了。
“我说了，我说姐姐不喜欢吃肉，不喜欢喝酒，不喜欢甜的，不喜欢太厉害的，不喜欢太窝囊的，也不喜欢文不成武不就的。”
半真半假最能忽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