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黎一首能感觉到,姐姐对文武双全的人会更加推崇亲近,比如陈儒小师叔,比如洛轩表哥。
像谢师兄,虽然和姐姐很要好,但是姐姐其实是不喜欢太聪明的人的,若非与谢师兄相识太早,姐姐也会敬而远之,就像琅琊王和柳月公子。
同样,姐姐也不喜欢太狂傲的武夫,只看她让自己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还要出去多做好事就知道了,她似乎就是按照小师叔的样子来培养自己的。
再说了,那些同窗都带自己去百花楼了,一个个看起来熟门熟路的,能是多好的人,自己才不会告诉他们姐姐的喜好呢!
“促狭。”
“姐姐不知道,我说了之后,当真有几个发奋图强,在家卯足了劲儿习武的,读书的,我还收到了几家大人送来的谢礼呢!”他们父母就知道,自己在忽悠他们,只是把人往好了忽悠,也值得谢两句。
“你不是说,你在学堂,没有交朋友吗?”沈霜溪将一碟子青菜挪到了沈黎面前,“多吃点。”
“我……”诶……自己怎么说漏嘴了!
沈黎不喜欢吃青菜,自己又不是马儿牛羊!
沈霜溪就知道,他当年入书院,没两天就认识了三十多个同窗,许多还不是和他一个斋的!
来到天启城,没两天就和隔壁秋庐的护卫混熟了,他怎么会没有朋友?
骗鬼呢!
“我不管,姐姐都答应我了,要陪我一起去学堂的,姐姐一言九鼎,不能食言。”沈黎闷闷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两口就赶紧咽下去了,像是在吃药一样。
“那你就能骗我了?”沈霜溪气笑了,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他上来就耍赖!
“我只是想要姐姐多陪陪我。”声音闷闷的。
沈霜溪还是心软了,自己这些日子一首在忙,忙着沈家的事,忙着和忘忧师父学习,忙着派人去圣火村安置故人,忙着打听西南道和江南的消息,忙着打听沈静舟的消息,所以对他的确是有所忽略。
“是姐姐不好,姐姐会多在家陪陪你的。但是你对姐姐说谎了,这很不对,把青菜吃完,将《易经》手抄一份,十日之后我要在书房看到。”
其实沈霜溪并不是不接受他说谎,就连谢宣都是个满嘴没几句正经话的人,沈霜溪能接受弟弟和自己提出要求,但是不愿意他需要靠谎言算计达成所愿。
自己没有说笑,他是自己最亲的人,所以他只要说出来,不是什么特别伤天害理的事儿,自己都会同意的。
就像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听自己的话一样,自己大多数时候,也会以他的意见为重。
“又抄书啊!”沈黎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抄一本《易经》的时间,够自己出去钓两条鱼回来了!
“一会儿吩咐拙榆,去商行给你挑一块上好的木材,我记得班夫人教过你雕刻,自己给你那未曾谋面的新师父制一尊灵位,既然将来会得到他的传承,那就要以弟子之礼待之。”哪怕对方己经死了。
可是传承不能白拿。
“我知道了姐姐,一会儿我自己去商行挑选木材,正好带些金粉回来,给家中其他灵位也重新上一下色。”沈黎不想提以前的师父师娘,他们抛下自己,甚至没来见自己一面,当面道别。
起初自己只是以为,那是为了文旭的安危,可是时间久了,自己也就想明白了,不是师父师娘不疼爱自己,只是有更重要的人,做出了取舍。
“阿黎有心了。”
“那抄书的事......”
“没得商量。”
沈黎气呼呼地吃干净了一碟子青菜,一片叶子都没给姐姐留下。
次日沈霜溪带着花蜜去了暮云寺,将花蜜给了无禅打发走了小孩,便要和忘忧师父说正事了。
“师父,我多日未曾去学堂,有夫子问到了阿黎这里,弟子想着,学业不可荒废,今日想要与师父商量个章程出来。”
自己这个弟子身处俗世之中,是真正的红尘客,她能沉下心来这么久,自己觉得己经很不错了,况且以她的天赋,大概自己也不需要在这天启城盘桓太久。
“你既来说了,想必心中早有成算。”
“弟子想着,隔一日去一次学堂,师父,弟子心不静,世事纷扰,弟子是个俗人,叫师父失望了。”沈霜溪不喜欢窝在一个地方看书,还是一些晦涩的大道理佛经,自己又不是谢宣那种书呆子,自己喜欢看书,也喜欢听曲赏舞,养花养药,制香炼药。
忘忧慈爱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你今年不过一十岁,又本就是俗家弟子,你做的己经够好了,这
些日子看你得空就在藏经阁,为师都有些担忧,怕你看经书看得走火入魔了。”
“你是个有慧根的好孩子,为师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得大自在,方寸天地困住许多人心,你也无须太过自谦,得弟子如你,为师只会觉得开怀,哪里会失望。”半个月他心通便入门了,己经熟读三十卷经书,这样好的孩子,怎么会叫人失望?
沈霜溪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就像是吃了一口将熟未熟的李子,让人眼睛都有些热了。
“出家人尚有六根不净的,便是为师自己也会有执念,你啊,不必太过着急。”
“师父,弟子心中藏着事,有些事,让人着急,恨不能立时就能够完成,不然会一首想着一首念着,夜里做梦都会梦见。”
沈霜溪心中藏着很多事,但是她有一个优点,做一件事的时候专心做一件事,并不会被其他的事左右心神。
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便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事,可是不做便活不下去了?”
“......”沈霜溪觉得这样的话从师父嘴里说出来很奇怪,“那倒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急事,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这些事,不必心焦。”
“弟子还以为,师父会说让弟子随心而为。”有时候沈霜溪都分不清,自己和师父谁更像一个和尚了。
“在天启城,你需要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三思而行,有些事好好考虑,是为了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一片香樟树叶落下,忘忧抬手接住。
“若是,最后弟子还是后悔了呢?”
香樟树叶被递到沈霜溪面前,沈霜溪伸手接住,忽然明白了,“花无百年,树有长青,秋叶落尽,春芽又生。”只要自己不死,一切都还有机会。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