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多了一把伞,好像平白重了不少。
大概是回城并不着急,所以显得缓慢,第一日便在洛河城郊一处茶棚见到了两位少年,楚暃几乎看清那个朝着车队招手的人是谁,便停车了。
一众金吾卫还是云里雾里,沈静舟少在宫中,大多时候都在昆仑练剑,至于沈黎,他们也是不认识的。
“大人,是两位公子。”但是楚暃认识。
沈霜溪打开车门,还没有动身,便有人来到了马车边上,伸出手,“姐,想我了没?”
“怎么如此憔悴?扶桃没有来照顾你吗?”衣裳都染了污渍,姐姐最爱干净了。
“职责所需。”沈霜溪搭上他的手,稳稳下车,“你和兄长怎么来了?”
“我想姐姐了,就来了。”沈黎看沈静舟还在茶棚里远远的看着,似乎是一段时间没见,他又和姐姐生疏了,“大哥也想你了。”
他不走过来,沈黎便牵着姐姐走过去。
“无禅还在车上吧?我可是给他带了糖葫芦了!”沈黎拿了插在竹筒里的糖葫芦,又朝着马车去了。
“溪儿。”
“我们兄妹聚少离多,我才完成了一件大事,却没有与兄长重逢来得喜悦。”沈霜溪上前两步张开手,抱了抱他,“这次没有忘记。”
沈静舟的手抬了起来,轻轻的在她背上拍了拍,却没有回抱。
“是不是很累?”想要在天启城,在朝堂之上闯出一方天地,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还好,这次来洛河城,遇上的都是一些很容易处理的事。”可是北离有大大小小的城池一百六十三座,会遇上的问题也是千奇百怪的。
不会每次都这么顺利的。
“兄长,此行,我见到一位故人。”沈霜溪转过身,看向跑去马车边上逗无禅的阿黎,“他还活着,却不愿意见我。”
“我还以为,能让你愁眉不展的,会是公事。”沈静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阿黎的故人?”
“是阿黎的哥哥。”
“兄长,人能为之事对我而言,不是麻烦,倒是人心,我看不破猜不透,才是麻烦。”自己心中有疑,且,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霜降闸成的那一日,师父与我说,我可以尝试恢复记忆了。”沈霜溪原本以为,自己是心境有所提升,毕竟初来洛河城,哀鸿遍野,是自己带着这些人,亲手救活了一座城。
可是很快沈霜溪就反应过来了,师父似乎是,要离开自己了。
“好了,不说我了,听说兄长带着阿黎去问剑五大剑派,我只收到了去孤影剑派的消息,惊鸿剑派离孤影剑派不远,想必兄长也去过了,我看兄长眉宇间没有郁色,阿黎更是神采飞扬,想来是赢了。”
“看来他心通,己经小成了。”沈静舟还以为,自己并不明显呢。
“的确是赢了,一路赶来洛河城,想要见你一面,阿黎说,你忙完公事,再见到我们,一定很开心。”但是在忙的时候,大概不是很想见。
“不错不错!看来兄长有剑仙之姿。”沈霜溪拍了拍兄长的肩膀,一副看好他的样子。
沈静舟觉得好笑,“你是在拿我当阿黎哄呢?”
宫中之人不入金榜,就算有朝一日,自己真成了剑仙,江湖上也不会有人知道。
马车中多了两个人,慢慢朝着天启城驶去。
只是同行几日,又各奔东西,他们还有一程江湖路要走,而迎接沈霜溪的,将是天启城的人。
忘忧大师也带着无禅朝着九龙门去了,毕竟这次洛河城一事,对方出人来帮忙了,沈霜溪让师父帮忙带去了谢礼,其余的几家也都让商行送去了谢礼。
楚暃驾着马车,将沈霜溪送到了沈宅,沈霜溪换上官服,进了皇宫复命。
这次来迎接沈霜溪的,是浊清,他的弟子们除了瑾宣,都己经离开了天启城。
“短短两个月,少师大人就名扬天下,想必往后更是,前程不可限量。”幸好,她算得上是自己人。
都水监提出洛河城的问题,自然是要试探沈霜溪的,“洛河秋汛,却也不是洪浪滔天,可是往往,暗流涌动,才是最容易,叫人粉身碎骨的危险。”
“浊清师父的意思,我明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是做好了靠着洛河城一事扬名的打算,只是做得太好了。
或者应该说,洛河城的那些百姓,太容易满足了,他们没有试过更好的生活,所以只要活下去,能够不离开故土,便心满意足,将自己奉为救世主!
沈霜溪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
。她接触的人,大多欲壑难填,心性最佳的也是忘忧师父这般无欲无求的。
大概是自己,太久没有遇见过正常人了。
泰安殿内十分安静,太安帝在看折子,看到沈霜溪进来,还没有等她行礼,便摆手让她过来,“瞧瞧,为你请功的折子。”
沈霜溪犹豫了一下,这是自己能看的吗?
浊清却是己经接过折子,递到了沈霜溪面前,“大人。”
“多谢。”沈霜溪翻来看了两眼,面上露出浓浓的不可置信之色,“这是,请功折子?”
这不是要弄死自己吗?
“陛下,臣和那些江湖势力,绝对没有任何勾结!请陛下明鉴!”难道那些人来帮忙,都要算在自己的私交上面吗?
天地良心,自己和九龙门望城山武当山那些人,从前是见都没见过啊!
“孤知道,你先别着急。”太安帝当然知道,和一些江湖门派交好的官员不少,但是她沈霜溪并不在此列。
“你此次赈灾治水有功,孤都听说了,重修洛河堤,修建水闸,洛河城百姓更是以霜降为名,闸成霜降日,更是因为,沈卿降临洛河城。”萧重景不得不承认,她是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惊喜的。
比起一个能够莳花弄草,种植药材的药师,北离的将来,的确是更需要一位能够帮助帝王治国安民的能臣,这个能臣,自己一首以来,都觉得是谢宣。
可惜,对方有卿相之才,却无入仕之心。
“先有陛下慧眼,才有臣的功绩,若非陛下信任,臣依旧是无名之辈。臣或许会庸庸碌碌一辈子,可是北离,不会缺少治水的能臣。”沈霜溪低眉顺眼,这个契机,自己抓住了,故而一飞冲天,名扬西海。
可同时,也将迎来一些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