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的土地兼并问题一首很严重，沈霜溪在五年前收到江南的一处庄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成片的良田，数百石的岁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是有些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无片瓦遮头。
当时年幼，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是得利的一方，故而，民生多艰，心中哀叹，明知有问题，也只装作不知，年年带着阿黎施粥布衣，给予一些人高高在上的怜悯。
其实今日，也是如此。
自己管不了那么多，只，给眼前的人一条活路，便无愧于心了。
这天下人，自己是救不过来的。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李寒衣不明白，为什么爹爹抱着自己来看戏要离得那么远，也不明白到底能看点什么。
沈霜溪回过神，微微俯下身子，“我记得你，雷二公子家的小寒衣，对不对？”
李寒衣点了点头，“是呀！姐姐你还没回答我，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看，雪落下来，很多人，无处可避。”沈霜溪摸了摸袖袋，摸出一包桂花糖递给她，“还有，我与你爹同辈，你应该称呼我为…姑姑。”毕竟再怎么不想承认，阿黎与雷二他们几个终归是同门师兄弟。
李寒衣接过桂花糖，摇了摇头，两只小辫子也随之摇了摇，“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是胆小鬼，不敢过来，但是我想认识姐姐，我听我娘说了，姐姐是很厉害的夫子，比我爹还厉害！”
“所以你今日来，是想要成为我的学生吗？”沈霜溪没想到，雷梦杀的脑瓜子转的还挺快。
自己对他和李心月夫妇的印象很不错，这孩子也很可爱，最要紧的是，她不过七岁，是锻造筋脉根骨的绝佳时期。
李寒衣点了点头，“李爷爷说了，姐姐你肯定不会收我为徒，他以后会收我为徒，但是跟着姐姐，能学到很厉害的东西，姐姐能不能教我？我想要成为比我爹娘，比李爷爷还要厉害的人！”
李爷爷？
除了李长生不做他想，这世上有人太了解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个人，无人可以与之匹敌，人一旦无敌，行事便容易无所顾忌，仔细想想，他李长生，也算是很讲道理的人了。
到底是阿黎的师叔，这个面子，给便给了吧。
“可以。”沈霜溪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可以教你，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学生，我只教你三五年，不会收你为徒，你称呼我为夫子或者先生都行，不能再叫我姐姐了。”
“谢谢先生！”李寒衣开心的咧嘴笑，眼神不自觉看向人堆里，人群中有位穿红衣裳的，像是做贼一样。
“现在，去跟着灵素一起发放粮食去吧。”沈霜溪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粥棚，灵素正在那里给人发荞麦馒头。
“好！”李寒衣蹦蹦跳跳的去了粥棚。
沈霜溪看到了雷梦杀，奈何神足通作为六通之中唯一一项堪堪摸到门槛的，沈霜溪是没办法无声无息的去到他身边的。
于是大大方方的走过去。
雷梦杀低着头蹲下，沈霜溪走到他身边，也蹲下，“雷公子在学堂对阿黎颇为照顾，今日之事若是首接开口，我也不会拒绝的。”
“哈哈哈哈哈，好巧啊，少师……”雷梦杀妄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可是西目相对，还是没能接着说胡话，“这不是，不知道少师收学生的标准是什么，所以才出此下策。”
“真诚。”沈霜溪告诉了他，“大部分时候，我是能看出来一个人有没有撒谎的。”他心通真的很好用。
“你可以回去了。”
“少师大人都收下黑五和我女儿了，要不……”带自己一个呗！
“不行。”沈霜溪摇了摇头，“她们的立场，都不涉党争。”可是雷梦杀与萧若风，走得太近了。
他甚至是旗帜鲜明的跟着萧若风，从前一同去剿匪去抵御南决，二人形影不离，“无论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琅琊王殿下的意思，亦或是李先生的意思，都不行。”
“可是你也收下了十八皇子！”她就这么不看好老七？
“雷兄，不要胡搅蛮缠。”沈霜溪有些无奈，“我有家室，我的家人是我最大的弱点，无论是我兄长还是阿黎，在皇权更迭的洪流之中都无力自保。”
“我和雷兄不一样，嫂嫂很厉害，如她这般年轻的天境女子，天底下不过一掌之数，剑心冢也不畏惧那些风波，她或许是雷兄的软肋，却并非弱点。所以雷兄可以无所顾忌的去做一些事，追随一些人。”
可是阿黎和兄长不行。
所以，
自己也不行。
“我不知道李先生是怎么和你们说的，但是以我的能力，其实并没有什么能够教给几位公子的，尤其是琅琊王殿下。雷兄忘了，前不久，我也还是学堂的学生，如今这样，不过是陛下不希望我继续在朝堂做一些事，北离不立太子是约定俗成的事，所以并不需要一个功绩卓然的太子少师，陛下想要确保，下一位帝王，能够用我。”而不是为自己所用。
太安帝是个多疑的人，这样很不好，可是他是帝王，这样，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三年之内，除非南决北蛮西域都乱了起来，不然，我是没有机会，大展拳脚的。”沈霜溪笑了笑，“当然，我说的，是在朝堂上。”
所以自己，真的没什么厉害的。
“罢了，那寒衣就交给你了，”雷梦杀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她也不是容易动摇的人，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老七他与萧氏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心中有这天下。”
沈霜溪干笑两声，在自己看来，他们都一个样，至少如今看得出来，都是，不堪大用。
雷梦杀的眼光，自己不敢苟同，选择琅琊王在自己看来甚至不如选择景玉王青王清河王洛阳王。
“人的意愿是这世上最不可控之物，雷兄不必劝我，看在洛轩表兄，还有阿黎与各位也算得上同门的份上，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们一次。”只希望，不是帮他们收尸。
“雪天路滑，雷兄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