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祠堂内浮梦香燃着,暖色的烛光照在沈霜溪身上,给人一种不冷的错觉。
可是天启城的冬日,怎么会不冷呢?
“师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拜师,不该在书院之中冒头,不该追逐陈书悯和谢宣的脚步,自己就老老实实的,带着阿黎找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活着,就像是寻常人一样。
或许要为了温饱忙碌,可是触碰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也就少了许多危险。
自己,本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其实回想起来,有些时候,自己太过激进了,但是有些机会抓不住,就再也不会有了。
罢了,若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将来埋下一些隐患,那也是自己应得的报应,总要先顾着眼下才行。
“分明是按照辛百草给的香方调的,怎么一次也未能见你们入梦?究竟是这香不行,还是……爹娘,大伯伯娘怨我,把你们忘了?”沈霜溪又燃了一根浮梦香,“连梦都不愿意给我托一场吗?”
大概是他们在地下也很忙吧。
等两柱香过去,扶桃在门外候着,“大人,擢樾先生问今日大人是否得闲。”
“带他来书房吧。”沈霜溪自觉无不可对人言,除了净树和九曲灵参,他想要知道什么,都无妨。
“是。”扶桃闻到了小祠堂里面的香气,心中不安。
擢樾是被两个小厮扶着到书房的,只是到了书房门口,金钩玉带便不能入内,扶桃将他带了进去。
“奴才擢樾,让大人费心了。”浊月说的,当然是他体内的毒。
“原本你还有月余的时间,”沈霜溪医术平平,但是这点问题还是看得出来的,“毒入骨髓,黄泉当铺没有请药王出手吗?”
按理说,在这之前,辛百草应该能医治才是。
“请了,当年,缺一朵火灵芝,但是药王手段高明,替奴才解了半数的寒毒。两年前与故人一战,受了伤,真气无法护体,这才毒入骨髓。”
浊月的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奴才,沈霜溪想到了浊清大监,他在陛下面前,也是如此。
他们是师兄弟,那一定,很了解对方了。
“火灵芝,我有,黄泉当铺是北离埋在地下的势力,消息灵通,我要你帮我查当年圣火村灭族的真相,作为回报,你这一身的毒,开春后我们去一趟药王谷。”
辛百草的医术加上自己的药,足够为他延寿十来年,无病无痛,好好的活十来年。
说到这儿,沈霜溪轻笑,“我想,你既然敢来,圣火村的事,应该不是黄泉当铺做的,对吧?”他来,说明没有用上火灵芝,那么圣火村的事,不是他做的。
浊月闭上眼,半晌才睁开,似乎是做出了选择,“若是大人许奴才活命,奴才的命,往后就是大人的,圣火村的秘密,天下间知晓的活口不出一掌之数,奴才恰好是其中一个,若是奴才侥幸得以活命,奴才的秘密,自然不会瞒着大人。”
“不必一口一个奴才,我这儿不是宫中,你与扶桃拙榆一样,不是寻常下人,药膳和火灵芝丸要一首吃着,我不是什么千金买骨的善人,既然选择了你,留下来你,我必要见识你重回巅峰的。”沈霜溪记得浊清说过,这位擢樾先生,贪财贪生,不巧,他要的自己都能给。
沈霜溪指了指书案上的玉瓶,“这是小还丹,你自己看着吃,这些日子在家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便吩咐下人,若是太清闲了,可以帮帮扶桃拙榆,看看家中账册也好,打理一下花草药材也行,那些故人,就暂时不要去见了,等你身体好了,再见不迟。”
自己不求他的忠心,只是自己有一点点猜测,姬若风给不了自己的真相,自己总要有地方去找到这个真相。
黄泉当铺,是个不错的地方。
“奴…我知道了,必不负大人信任。”能活,在哪里不行呢?
更何况,沈宅比起宫中,比起黄泉当铺,好像要强多了。
这里才是,活人应该生活的地方啊。
扶桃送擢樾回了他的院子,沈霜溪看着书案上多出来的一封信,相文商行的火漆己经被打开,内容自然是己经被沈宅的主人看过。
沈霜溪将信封收了起来,披上斗篷,揣着手炉出门了。
街上还是热闹的,大概是天冷了,大家也都更得闲了,沈霜溪走着走着,碰到了熟人。
“诶!这不是沈少师吗?今日风姑娘要弹琴的,不如同去啊?”屠晚觉得,沈霜溪姐弟二人都是不错的人,平日里也算熟悉,便招呼了一句。
沈霜
溪摇了摇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己经到千金台了,“今日没有兴致,下回一定。”
屠晚没有多说什么,拱拱手朝着百花楼去了。
沈霜溪走着走着,走到了雕楼小筑。
抬起头,看着那西个字,那是师叔陈儒的亲笔,江南那边,除了谢师兄,自己也许久不曾听闻他们的消息了。
就好像是,都要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人生中了。
“嚯!”
右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沈霜溪回头,却没看到人,左边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这次回头,倒是看到人了。
“祭酒大人,好巧。”
李长生啧啧两声,点了点沈霜溪的眉心,“巧什么巧啊!黑五还有司马家的那个小丫头接连破境,如今这天启城中都传遍了,你说你,有这样的能耐不藏着点,怎么这么大方?”她怎么知道,这些人就值得她这样大方呢?
“都到这雕楼小筑了,不如请我这个老人家喝一杯?”
沈霜溪摸了摸腰间,钱袋没忘在家里,“好,先生请。”
两人入了雕楼小筑,找了个二楼的雅间落座,李长生要了一壶般若。
“唉,寡淡无味啊!”
“般若温和包容,先生今日,想喝烈酒吗?”
李长生摇了摇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不是我,是你。”
“小还丹问世,又要掀起风波,般若温和包容,和你很像,可是大多数人,都是不能够品鉴其中真味的。”李长生看向她,“你不明白?”
“还是你不在乎?”她难道,真的是个君子?
沈霜溪轻抿了一口酒,“我明白的。”
“先生,我如何能够不在意呢,可是既然做出选择,在这个位置上,我便不能藏着掖着了。”与其被人发现,一点点扒出来,最后成为攻讦自己威胁自己的由头,不如自己大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