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就连风都是会说话的。
墨晓黑将李寒衣送回了家中，又带着灵素回了学堂。
沈霜溪先是让扶桃去了司马家知会一声，司马星桥就这样留在了沈宅，她自己则是与十八皇子一同回了皇宫。
太安帝自然是召见了她。
“明日就是大朝会了，你有什么事，今夜就要来见孤？”五位学生，两人破境，其中一位甚至是突破至逍遥天境，她展现出来的能耐，当然是足以成为学堂教谕的。
虽说自己一首看不明白，她究竟要什么。
“昨日臣配了一些小还丹，效用尚可，特来献上。”沈霜溪先是拿出一只玉瓶。
浊清呈了上去。
“小还丹……”这事儿，自己晌午便得到消息了，原本以为她会像其他的药一样，放在相文商行交易。
“你有心了。”
好东西谁不喜欢？
但是她送上来，又是所求为何呢？
“你今日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吧？”只是送东西，哪怕珍惜如小还丹，也不值得她这个时辰特意来一趟。
“陛下明鉴。”沈霜溪的确有事，“昨日擢樾先生己经到了沈宅，臣才疏学浅，治不好他一身寒毒，恰好今日见到一位学生，她也身中奇毒，臣想请几位擅长解毒的太医为他们瞧瞧。”
“你是少师，想要请太医，递上帖子，太医院自然会安排人去。只是，浊月……”萧重景有些记不起他的样子了，但是他的情况，自己也是了解一二，沈霜溪首接问了自己，也算是摊牌了，她早猜到浊月的身份，也默许自己在她身边放这么个眼线，“若是你不能救他，那就只能去药王谷碰碰运气了。”
“正是如此，雪路难行，臣想着，开春之后去一趟药王谷，只是来回一趟，少不得要些日子，学堂之中，臣只收了五位学生，一并带去，权当是游学一趟，想来不会耽搁什么，只是十八殿下身份尊贵，总要得陛下首肯。”沈霜溪是不想带上萧月离的，其他几个也就罢了，有点磕磕碰碰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
可是萧月离就算是不争，他也有继承那个位置的资格，总归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除非他死了，或者，他废了。
如果是在自己手上出了事，自己难辞其咎。
“准了。”
只是萧重景心中也有些不解，“孤知晓，你在书院的日子更久一些，故而，眼光也高。”
“学堂俊杰众多，你却只收了五人。”
“陛下见谅，臣是第一次给人做夫子，臣要对每一个学生负责的，人多了，心思也要分出去更多了，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公平。”沈霜溪想着，自己如果有二三十个学生，自己的心会控制不住的将这些学生分个亲疏远近，这是人性。
可是人不多的情况下，自己至少不会疏漏太多。
“还有别的事吗？”萧重景懒得听她说胡话，不知道是自己多想还是怎么着，总觉得他是在说自己十几个儿子，故而分心太多，不公平的是自己。
“咳咳…臣似乎偶感风寒，后日大朝会……”
“允你休息。”她不来也好。
送沈霜溪出宫的依旧是浊清，萧月离则被太安帝留下问话。
宫道明亮又漫长，一路上都很安静。
“小还丹不多，给浊清师父留了半瓶，但愿对浊清师父有些用处。”沈霜溪将另一只玉瓶递给浊清，广袖之下的交易，不着痕迹。
浊清挑眉，这被礼教泡着的书呆子好就好在这里了，无论是忠还是孝，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有心了，”浊清不自觉的拿出了长辈的派头，“平日里总觉得你细致，今日，你不该开口，要带十八皇子去游学，你要知道，这天启城，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也盯着他。”
在自己看来，她做错了决定。
“看来，我真的是走了一步臭棋。”沈霜溪苦笑，其实这些年来，自己做过很多不算好的选择，每一次都是在赌，幸运的是，时至今日，自己并没有输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最差的一次，也就是血莲的事儿了。
“还请浊清师父指点我一二。”
浊清垂眸，“无论哪位皇子，都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当然会允许他们有野心，皇子们之中，有杀伐果决者，有心狠手辣者，也有有勇无谋，资质平庸者，但，胸无大志者，是没有的。”
“陛下总说你，高瞻远瞩，我与你，也不算外人，十八皇子，并不算好的选择，他，是你的选择吗？”
沈霜溪轻叹一口气，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今日这样问自
己，是想要问自己究竟看好的是谁。
自己也说不好。
自己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绝顶，擅长谋略的人，高瞻远瞩更是和自己没有关系，不过是跟着十几位夫子们，读了几本书，学了一些道理，学着他们的样子，在这旋涡之中求生。
“陛下谬赞了，只是当日想要成为我学生的皇子，不止一位，我总不好全都拒了。十八殿下年幼，无心高位，倒是叫人心安。”
“浊清师父，我只是，想要让沈家能够在北离，在这天启立足。”只是想要和兄长还有阿黎，好好活着。
沈霜溪不敢和任何人说，自己当日开口就要做少师，并非是觉得自己真的有这个能耐，其实当时也不过是狮子大开口罢了。因着书院和谢宣师兄，自己才有那么一点点底气，不是书院和他谢宣会站在自己身后，而是，自己在书院和谢宣身上学到的一些东西，足够自己熬成一个合格的少师。
自己所见所闻，不过如此，短短十一载，自己又能学到多少东西，有多少阅历呢？
沈霜溪有自知之明，从前敢那样大胆的做选择，不过是因为自己烂命一条，生死有命，早就置之度外。
如今，倒是，没有从前那份心气了。
自己，越来越怕死了。
出了宫门，沈霜溪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皇城这破地方，踏入便像是心头压了一块石头，每个人都不可小觑，每一句话都是话里有话，天启居，大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