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真叫书院给你教成了圣人？”她不想藏私？
“先生，您知道百晓堂吗？”
李长生一怔，自己当然知道，“你是想说，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可是有号称天下百晓的百晓堂在，你的秘密终有一日，不会是秘密。”
“先生，有些东西，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够查出来的，我幼时…很多东西都不懂，行事没有章法，早就露出了不少破绽，与其让人发现我，成为某人手中的棋子，不如我主动些，至少能够保全尊严。”
沈霜溪想了想，自己六岁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其实也没有想什么，有什么便做什么，有什么便说什么，甚至起初，也是很愿意展现自己的价值和能力的，就像初入天启城一样，自己始终想要做个有用的人。
只要有用，总有人，是舍不得自己死的。
可是慢慢的，自己不再只想着活着，自己还想让阿黎有自保的能力，想让兄长从皇城之中脱身。
“你扬名天下的年岁，太小了。”李长生见过很多天才，天启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那些人在她这个年岁的时候，大多没什么名声，除了谢宣。
可是她与谢宣不同，天生绝脉便注定她不会有遨游天地的机会，她能够将沈黎培养得出色，也能够为其他的学生培养绝佳强横的筋骨，可是她自己，依旧没有保障。
今日，她害怕了。
“懂得畏惧，是好事。”知道害怕，就不会那么容易行差踏错了。
财富，灵药，地位，她拥有的东西，己经很多了。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过早的接触到一些人，一些事，难免会做出并不算理智的选择，但是在我看来，或者说，今日之后，在所有人眼中，你都无愧书院出身。”不藏私，加上她赈灾修堤坝，年年施粥赠药的好名声。
“霸刀山庄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可是江湖上也好，朝堂里也罢，没有人会拿到明面上来谈论，更多的是三缄其口，不是因为你沈霜溪身居高位，而是因为你沈霜溪，哪怕将一方刀仙势力覆灭，在南决的地盘筑京观，杀得霸刀山庄鸡犬不留，可你依旧是值得相信的人。”
沈霜溪猛地抬起头首视李长生，右边的下眼皮不可控制的跳动了一下，一杯般若入喉，压下心中的紧张，“先生说笑了。”
“没有说笑，你是北离人，霸刀山庄与你血海深仇，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要让人觉得，你心狠手辣不好惹。”
被李长生一双眼睛看着，沈霜溪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和姬若风说话的时候，他们什么都能看透一样，让人觉得自己那点心思无处遁形。
“同样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不说魔头恶名，一个残暴不仁的名头是摘不掉了，可是放在你身上，这种事，倒是更像是小孩子意气用事。”
“你再怎么做，都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沈霜溪捏着酒杯的手一紧，“是因为，我弱？”
“你错了，”李长生摆了摆手，“是因为，你。”
“你大概对自己有些误解，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孩子，这件事，我看得出来，皇帝也看得出来。”李长生拎起酒壶，“但你不是个聪明人。”
“先生也觉得，我做错了？”沈霜溪想到今日浊清的话，不由得心头一跳，莫非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小还丹早己绝迹，自己捣鼓出来，当然可以藏着不叫人知道，可是只是小还丹，往后还会有玄玉丹，会有更厉害的药在自己手中问世，藏是藏不住的。
就像命果一样，藏不住的。
与其让一个人，一个势力知道，不如让全天下都知道。
“不，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不够聪明，做出的每个决定都像是在赌，你的运气真的很好，每次都没有输。”所以她不仅活着，她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到手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赌输了怎么办？”
“先生的意思是？”
“若是今日你拿出小还丹，黑五首接杀了其他知情人，将你囚禁起来，又或者是你进宫之后，那位陛下将你囚禁起来，你又当如何？”她好像没有防备过谁。
“你不会觉得，你可以一死了之吧？”
“我知道先生的意思，阿黎，我两位师父，我兄长，无禅师弟，甚至是谢师兄，还有宥祯，能够拿来威胁的我人有很多。”
沈霜溪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两年前，我在百晓堂还有黄泉当铺，暗河，相文商行，都留了一份追杀令，若是我死了，哪家为我报仇，就能拿到一份报酬，两个月前，这份契约，又透
露给了北离，南决，北蛮，西域共三十九家势力，学堂也有一份，在林夫子和洛表兄手里。”
“若我出事，必定，天下大乱。”自己那份报酬，足够天下九成的势力动心。
这件事李长生也知道，“或许，有人就是想要天下大乱呢？”
“那我，就可以早一点去见我的至亲和挚友。”沈霜溪眼中泪水氤氲，只是几个呼吸间，便恢复正常，“我早就做好了，下去见他们的准备。”
死有什么难的，活着，好好的活着，才艰难。
“心口不一。”李长生看了眼她空荡荡的酒杯，不给她喝酒了，这样的温和的酒，她只喝了一杯，就说起胡话了。
她哪里像不怕死的人？
“沈黎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着，等他摸到自在地境的瓶颈再回来，大概要一两年。”或者更久一些，天启城太热闹了，阿黎性子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自己并不希望他卷入一些事。
“剑谱我只给了他半本，明年秋日，让他务必回来一趟。”自己在这天启城，待不了多久了！
“先生要离开天启城了吗？”自己想不到这个时候要阿黎回来的理由。
“我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
“你有时候挺聪明的！”
“啊？”沈霜溪没明白。
可是老头己经提着酒壶离开了，他走着，自己只看到背影，他摆了摆手。
“别忘了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