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横行，饿殍满地，比之头上压着一众世家的江南，西南道的百姓显然过得更苦些。
江南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别的不说，一个个好歹是要名声的，可是西南道这边，除了惠西君这么个吉祥物被称作顶级权贵，可没有别的朝廷势力能够稳稳扎根。
晏家是西楚世家，西楚在的时候尚且盘踞西南道为一方土皇帝，如今归了北离，西南道成为顾晏两家分庭抗礼，西南道的百姓只知金钱庄木玉行，不知朝廷。
而非举试出身，祖上也没出过什么官员，到底对于管理一方土地有些不趁手，西南道虽富庶，却也荒芜，说到底还是两家不善管理统筹的缘故，累得一方百姓也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下雨了。
雨又停了。
云中传来一声响。
“看样子又要下雨了，朱大叔怎么还没回来？”扶桃在廊下嘀咕。
“还没回来？”沈霜溪皱眉，朱大叔是自己从书院带出来的老人了，好饮酒，却极有分寸。在天启城，他隔三差五就会去雕楼小筑喝两杯，自己的药酒也没克扣他们喝，故而朱大叔酒量很好，说是千杯不醉也不虚。
“下雨了，过半个时辰让钟护卫出去寻他。”沈霜溪放下手里的书，看到后面不懂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自己只是记住了书中的图与字，却不能够将书读通透。
不能明白书中真意，终究是读死书。
“大人。”
擢樾像是鬼影一样出现在沈霜溪身侧，无声无息的。
“何事？”周围都是高手，沈霜溪如今就差没见到鬼了，为了克制自己在惊恐下本能的放出翅膀逃命，读佛经也是读得自己心如止水了。
“天象有异，有高手在切磋，看位置，是顾家，大人可要去？”擢樾倒是挺想去看热闹的。
“嗯。”沈霜溪点了点头，自己与顾剑门没有交情，但是看在阿黎和洛表兄的份上，真有什么事，自己会为他收尸的。
擢樾伸出手臂，“大人请。”
沈霜溪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扶桃还没来得及递上伞，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房间里。
“不要让大人淋雨啊！”这老东西！
内力外放成盖，雨水避开两人，两人落在离顾家不远的屋顶，擢樾小声说到，“是暗河的人，再近些恐怕会被发现。”
“无妨，”沈霜溪指着顾家的屋顶，“带我去那里看。”隔得远也看得清楚，天眼通虽只是入门的水平，这点距离还是看得到，正是因为看到了，沈霜溪更要过去了。
卓世兄今年才十六七岁吧，顾剑门都二十有六了！他打不过顾剑门怎么办！
“是。”擢樾欲言又止，这么嚣张，不合适吧？
算了，被发现了又如何？顾剑门那小子可不是自己的对手。
擢樾带着自家大人落在了顾家的屋顶上，一低头，看到不远处墙角躲了两个人，“是东归酒肆的老板和小二，白东君……”擢樾回忆了一番，若有所思，“莫非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
沈霜溪看了过去，“和侯爷不是很像，脸上依稀能看出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影子。”只是相貌。
因着白鹤淮求药，沈霜溪在去岁大朝会后便见过上门道谢的百里成风和他的夫人温珞玉。
“柴桑城的事儿，镇西侯府也要插一脚吗？”擢樾轻笑，镇西侯府的手，有些太长了。
“不会，镇西侯没这么无聊，应该是百里小公子自己的意思，少年人，总是向往自由的。”阿黎也是这样。
“十八剑阵果然名不虚传，顾公子有求死之心。”擢樾看着执伞少年用剑，眼前一亮，“天生剑体！”
“暗河居然有这么好的苗子！”
沈霜溪仔细看了看，“怎么看出他是天生剑体的？”其实对于这一点，自己一首很好奇。
“我修习的功法，阿修罗指，可以告知到一些人身上的弱点，比如那位顾公子，他的左肩略显僵硬，再比如那两个小子，一个天生武脉，却没有内力，另一个，有心疾，心脉受损严重，比大人的还要严重，他没多久能活了。”
沈霜溪眼中金光流转，天眼通看不出来什么，是自己的问题，“所以，镇西侯府的小公子，命不久矣？”不会是知道自己来西南道，所以来找自己，想要续命的灵药？
擢樾惊讶的看向自家大人，不是？她在说什么？
“是拿枪的那小子心脉受损。”
擢樾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家大人总给自己一种老谋深算，但是什么都算不明白的感觉，可是她又过目不忘，是难得
的奇才。
“旁人也能看出来吗？”谁都能看出来吗？
“修行一些秘法可以看出来，当然，至少修为在对方之上才能看出来。”擢樾斟酌着开口，不想刺激到自家武功不太行内力更是差劲的大人。
院中两人己经结束了打斗，苏暮雨看了眼屋顶，没敢打招呼，离开了。
倒是顾剑门，面色很不好，沈霜溪与他目光对上，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的鞋湿了，回去吧。”天晴了，但是自己的鞋子湿了。
“是。”
如同化风，沈霜溪没怎么感受过这样顶尖的轻功，今日这样尝试一下，心中就两个字，羡慕。
神足通也可以，据说小成踏雪无痕，大成瞬息千里，堪比神游。
“晚些去请暗河那位执伞鬼来一趟。”
“是。”
房间的床头案几上放着新鲜的覆盆子，这个时节正是吃莓果的时候。
“若是他那位好友在，也一并请来。”
“是。”擢樾当然知道暗河有两位和自家大人有旧，那个臭名昭著的送葬师顺手救过大人。
大概是初出茅庐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儿没有泯灭的良知，结下善缘。
“大人，朱大叔回来了，他说在东归酒肆见到了晏家家主。”扶桃端着热茶来了。
“嗯，我知道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沈霜溪顿了顿，“让朱叔带着钟护卫去东归酒肆买两车酒慢慢喝，东归酒肆，就不要去了。”
镇西侯府，也是个麻烦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