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却让李长生明白,原来有些人的选择,真的一眼看得到尽头。
并且,是如此的明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的,先生。”尤其是在他走后,大家都会走上不同的路,没有人能在学堂做一辈子学生。
他那位从未出现过的大弟子己经率先踏上了自己的路,顾剑门也是,很快,很快他剩下的弟子们,也要奔赴各自的前程,他们有理想,有家族,同门的情谊会让他们多走一段。
“是啊,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硬凑到一起,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李长生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再说不出别的话。
他说出这样的话,配上低落的神情,很像一个失望的老人家,沈霜溪没再看他,转过身看着学堂,原来从高处看学堂,是这样的美景,内院精致,外院大气,中间的拱桥横在小湖上,白衣学子三五成群,意气风发。
故而黑衣的叶鼎之在其中,格外扎眼。
“先生要将他留在学堂吗?”沈霜溪看得出来,百里东君与他很投缘,甚至不只是百里东君,还有阿黎,他们都很欣赏他。
“稷下学堂欢迎天下少年英才。”自然也包括他叶鼎之。
“海纳百川,先生包容,可是有些人,不见得如此宽容。”大不敬的话,沈霜溪点到为止。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愿意效忠他?”太安帝如今,并非明主,她未曾经历过对方是明主的时候,看起来却比大多数人都要忠心。
“我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沈霜溪知道,这话听着有些虚伪,“这片我大伯,我祖父,他们曾经抛头颅洒热血保护过的土地,这片养育了我与阿黎,庇佑了我们的土地。”
自己不想和晏家一般,做个亡国之后需要重新站起来的世家,又正好,北离是自己的国家,书院教导的忠君爱国,祖辈传下的大义,让自己有如此选择,仅此而己。
“也只有这个年岁,才说得出这些话了。”她这样,看起来和雷二风七,很像,志同道合,不外如此。
“我送你下去。”
沈霜溪避开了李长生的手,笑着商量,“我新学了一门轻功,平日里不敢用,如今先生在身边,倒是最好的机会了。”
裙摆翻飞,人己经到了三层。
“乘风踏云步……”
李长生怎么会认不出!
没想到,姬若风将这套轻功传授给了她!
沈霜溪朝着李长生挥了挥手,“先生,不必送了。”
内力依旧浅薄,可是乘风踏云步,是不需要内力就能够用的轻功。
“油盐不进的小家伙。”李长生低笑,摇了摇头。
沈霜溪特意避开了学堂新来的两个麻烦,在衔风居和忘忧师父无禅师弟一起收药材,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几个北阙余孽还敢动手!
很奇怪,他们针对的是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两人狼狈逃窜,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跑到了沈宅,一头栽下来砸坏了沈霜溪精心养了大半年的一片火灵芝,吓得正在给一旁赤血参浇水的扶桃大喊抓贼,擢樾一看自己的救命药被毁了一半,气得当场击杀了穿得奇奇怪怪的一个瘦子。
来晚一步的钟飞盏……
不敢说话。
沈黎被叫回来,一看百里东君重伤吐血,一副要死在自己家里的样子,连忙让扶桃去请了太医,血莲子也喂了下去,一张脸臭得活像是输了十万两黄金。
消息传去学堂,来得最快的是雷梦杀,看到百里东君躺在床上,惊恐极了,扑过去就试脉搏和呼吸,发现人还活着才松了一口气。
太医来看过之后,沈黎让雷梦杀把人带回学堂,雷梦杀死活不同意,为了百里东君的小命着想,死活让沈黎再收留他几天。
沈黎拒绝收留并给百里东君列了一份药材赔偿单子,至于血莲子,算自己这个师兄私人赠予的,雷梦杀无奈只得把人带回家,账单送去了镇西侯府。
等谢宣到天启的时候,百里东君又恢复了活蹦乱跳,还收到了叶鼎之的平安信,谢宣再次拒绝了李长生关关门弟子的邀请,蹭了一顿他们师徒的宴会,沈黎也在场,并且见到了剑仙的绝世之战。
这场风波淡去,雨生魔带走了叶鼎之,而沈黎,是被李长生抱回来的。
彼时沈霜溪正在和无禅学习金刚伏魔拳,练了一会儿感觉手脚自己打起来了,被无禅笑话了好半天。
看到阿黎被抱回来,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一问原来是自己问剑没打过还脱力了。
“难得遇见剑仙…姐,那可
是剑仙诶!”沈黎一口气喝完补药,靠在软枕上,“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不过师叔说对方命不久矣,那我当然不能占便宜了,我就说,只要他愿意与我切磋,我可以治好他的反噬和旧伤再打,师叔和雨生魔前辈说了什么,雨生魔前辈就同意了。”
沈黎挠了挠头,想着怎么把自己败家的事儿一笔带过,“然后我拿了两瓶药几坛子酒给他,好了我们就切磋去了,留在隔壁荒山,剑仙就是剑仙,我就接了他一剑,第二剑我感觉接不住,抽干内力用出了最强一剑,师叔说我那一剑己经达到了剑仙的强度。”
“然后我就手脚无力,趴在地上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姐,我好饿啊,能不能先吃东西…喝口水也行,嘴里苦苦的。”
沈黎看姐姐不说话,有些害怕。
“几瓶药几坛酒换一位剑仙指教,这是很划算的事,但是,你抽空内力,不顾自身,这一点不对,若是筋脉受损,以后你就只能和我一样了。”
于是有人喜提三本书的罚抄。
天启城依旧热闹。
百里东君与谢师约定斗酒,尹落霞在千金台大杀西方,宥祯入了开蒙的学堂,司空长风来沈宅道谢,叶鼎之是叶云的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
但是这些热闹,和沈霜溪无关,和被禁足罚抄书的沈黎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