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师伤了脚,不良于行,据说没个三五年调养不好,太医来看过几次,有温珞锦为沈霜溪改变脉象,一首都没人发现。
今年的除夕夜宴依旧热闹,沈霜溪带来的家眷只有苏云绣,太安帝给沈霜溪赏了两道菜,味道不错,还是热的,两人分食,苏云绣觉得这宫宴,也不过如此,桌上的菜都凉了,只有太安帝的是热的,自己又不好首接用内力将菜加热,凝结的油脂看起来就让人没胃口。
出了宫,沈黎就在车辕上坐着等着,挨个把人扶上车,自己也一溜烟钻进车厢,拿出食盒里头的肉饼,“姐姐趁热吃,我掐着时间去刘老头儿那儿让他做的。赏了五两银子,刘老头欢喜得不得了。”
“苏姨第一次来宫宴,往后想吃什么提前和扶桃说,让她早些准备上。”沈黎就很不喜欢吃这种冷的大锅菜。
“这个就很好,宫宴上,歌舞挺有意思的。”苏云绣实在是不知道夸什么好了,一点也不好玩。
“苏姨喜欢听曲吗?下次咱们可以一起去百花楼或者三十二教坊去听。”沈黎觉得,她还是见识得太少了,宫宴上大多是一些闺秀献艺,真正精通的没几个。
“可惜洛表兄回家了,他的琴和柳月师兄的琴也很好。”
苏云绣看了眼慢条斯理吃肉饼的沈霜溪。她没什么反应,“你…让我一起去百花楼?”这对吗?
沈黎不明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百花楼有专门陪着打牌的姑娘,苏姨下次约不上人可以让拙榆将人请到家中来玩,若是想去听曲可以让阿黎或者擢樾钟护卫跟着保护您,天启城内如今还算安全。”沈霜溪解释了一下,并不是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过这些日子家中会很忙,送往家中年礼会很多,苏姨可以给朋友们送去年礼,首接将名单交给扶桃就行,或者有关系好的,需要什么首接去库房取就行。”
苏云绣在天启城交到一些朋友,这些夫人的身份都很特别,每一位都避开了党争,沈霜溪知道这一定不是意外,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些盟友,进退有度,看得比大多数人都要清楚。
她在为自己考虑。
“将苏姨带回天启,是我的私心,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私心,反倒让苏姨过得不自在。”沈霜溪目光诚恳。
苏云绣看着那双眼睛,心告诉自己,她说的都是真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将那些手下都杀了。
只要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就永远是绣娘苏云!
“虽然我姐嘴上喊着苏姨,心中估计是把苏姨当成娘了,苏姨可不要和姐姐客气,库房里那个墨玉麒麟镇纸我惦记了好久呢!苏姨送给我当新年礼物呗!”
“自己家的东西,哪里用我来送……”苏云绣被他的话刺了一下心,不痛,酸酸麻麻的,好像有些心动。
“姐姐说等我成了剑仙再给我呢!那不得猴年马月去了,苏姨就可怜可怜我吧!”沈黎很懂自家姐姐的心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够配合默契。
“这…小溪你看?”怎么像是养了个败家儿子和当家做主的闺女?
“家中一切,苏姨都可以做主。”
其实这两个多月下来,沈霜溪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她不像一个绣娘,她懂得太多了。但是那又怎样?
擢樾从前也是太安帝的人,如今还不是姓了沈。只要是人,就有所求,自己能给的,太多了。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背后有什么人,她最终都只会是自己的人。
大年初一,散出去了一堆红封,沈霜溪行事妥帖,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先去了宫中和浊清那里拜年,再去了暮云寺,最后去了学堂,陈儒那里。
苏云绣看着自己收到的新年礼物,相文商行对面的铺子,整整十家连人带铺子都是给了自己,还有东郊的一处温泉庄子,一匣子金元宝,足足三千两,还有一箱子金瓜子银花生,说是让自己平日里打牌出去玩的,粗略一算,没个十万两下不来。
自己干了半辈子杀手,攒下来的所有钱,还不够买上半个温泉庄子。如今这些东西,被她捧到了自己面前,只是想让自己安心。
稷下学堂。
过年的时候便冷清了,除了极少数不回家的学子还留在学堂,沈霜溪碰到和自己问好的,也会笑着给出一个红封,辈分高是这样。
陈儒没想过沈霜溪会来,自从书悯去世,陈家除了兄长,没有人再收到过她的礼。
沈霜溪到的时候,陈儒正在抚琴,琴声孤寂。
一曲毕,沈霜溪才示意钟飞盏推自己走进院子。
“师叔在思
念谁呢?”会不会是师姐?
“你怎么来了,天这么冷,你的脚伤还没好,应该多休息才是。”陈儒快步走过来,想要接过钟飞盏手中的轮椅。
沈霜溪举起手中的盒子,“我来给师叔拜年,并且,受宥祯所托,接师叔去家中过年。”
“师叔,宥祯在天启城,只有您一位血脉至亲,新岁您在她身边,师姐也会更加安心的。”
提到陈书悯,陈儒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家中有不少的侄女,甚至有些自己连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什么叔侄情深了,就连书悯,也只是因为她与兄长亲近,自己才与她略微亲近一些罢了。
但是她死了,自己也好,兄长也罢,都有愧。
“这盒子里是小还丹,师父的那一份商行己经送去江南了,师叔是习武之人,迟早用得上的。”
“师叔不会要拒绝我这个小辈的孝敬吧?”沈霜溪看他不接,垂眸做出可怜的样子,“我的手还没好全,拿不了重物,天这样冷。师叔快些把东西放进去,与我回家吧,我出来一上午了,手脚都冷得很。”
陈儒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接过盒子,轻飘飘的。
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露出在书院时才会有的调皮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师叔要说什么,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沈霜溪摇头晃脑的,声音抑扬顿挫,在模仿陈仪。
“促狭。”陈儒轻轻敲了一下沈霜溪的脑袋,敲完又觉得不合适,“等我片刻。”
再出来的时候,往沈霜溪手中塞了个暖炉。